“恩丽！”姐姐瞳孔骤缩，“预言里说道……想要打开时空穿梭之门，需要燃烧灵魂的力量。它需要身怀红欧珀石的主人……牺牲自己的灵魂……”
“不可以。”露辛达有些失态地抓住霍丽叶的手指，“不，我不同意。别的事情我都可以接受，我可以与维克丽族战斗，我可以调整所有的战术，我甚至可以失败——我什么事情都可以接受，但是我不能让你去做这样的事！”
露辛达的手指紧紧地抓在霍丽叶的手腕上。露辛达一向是一个力量不强而身体有些孱弱的人，然而，她现在这样死死地抓住霍丽叶，仿佛落水之人抓住水上的最后一根浮木，甚至将霍丽叶的手腕抓住了红痕。
霍丽叶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向哈莉叶说道：“姐姐。”
“……恩丽。”
“能够，请你给我们一点私人的时间吗？”
霍丽叶这样说，恳求道：“一点点时间，几句话就好。”
哈莉叶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沙漏倒置在桌面上。
“就几句话——你们说吧。”她说，走出自己的营帐，为霍丽叶与露辛达守卫着最后几句话的时间。
而营帐里，露辛达对哈莉叶的离去恍然不觉。她死死地攥住霍丽叶的手腕，几乎是恳求似的说道：“恩丽，求你，我请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亲的亲人。你是我心脏的一部分，是我一路走来密不可分的支撑。你可以不在我的身边，你可以离开万泽塔帝国的阵营，你可以加入维克丽族的战斗，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我要你好好地生活着——我要你安全、健康、自由、快乐地生活着啊，霍丽叶！”
露辛达越说越快，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几乎是失态地吼了出来——
万泽塔帝国冷静从容的露辛达女王，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哪怕是失去自己的爱人阿黎思达，她也只是平静地说道：“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万泽塔帝国前进的脚步。就算是帝王的爱人，也不能。”
然而，现在，露辛达抓住霍丽叶的双手，眼睛里，竟然难以抑制地涌上了眼泪。
“不要这样对我。”她说，声音颤抖，“我不能失去你，霍丽叶。”
“可是，”霍丽叶说，“如果，是我自己想要这样做呢？”
露辛达手指一颤，霍丽叶说：“多奇怪啊，我们头脑中对于‘奖赏’的构造。在我们失去斐蒂南德的时候，我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为了多数人牺牲少数人，这种事情，在空灵大陆上太常见了。而被牺牲的‘少数人’，很多时候，也是自愿的——为什么我们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为什么这样的选择会被我们认为是开心的？”
霍丽叶顿了一顿，坦然地说：“我也不知道呢，露。你知道的，我不聪明，我想不清楚。也许是人们说的责任？也许是义务？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它背后的原因，也不知道它背后的道理。我只知道，只有这样做，我才会开心。如果我不这样做，那么我的后半生，都将生活在压抑之中，也许再也感受不到快乐了。”
她说着，甚至笑了笑：“你想要我自由、快乐，那么，这就是我的选择。这是我的自由意志。只有这样做，才能让我快乐。”
露辛达怔怔地，松开了攥住霍丽叶手腕的手。
露辛达是一个很少流泪的人。
在战斗大赛中永远地失去自己的双翼，她没有流泪；在瑞威代尔被维萨科斯家族公开审判，她没有流泪；在阿拉特之战中失去斐蒂南德、黛尔缀和阿黎思达，她也没有流泪。
然而，现在，她怔怔地望着霍丽叶，眼角，有止不住的眼泪落下。
而霍丽叶只是深深地看了露辛达一眼。
她说：“也许，这就是你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而最终必须做出的抉择……陛下。”
第147章
希尔斯代尔城在霍丽叶归来的这一天，紧急地召开了新一次的公民大会。
这是寒季的第一个月曜轮，天气有些变冷了，阿希娜女神的神庙广场上，弥漫着一种肃穆的寒气。
三座雕像威严地伫立在广场
上，阿希娜女神的形象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越发庄严。神殿前的祭坛上，祭烟缓缓升起，女神的祭司们站在祭坛的两侧，静默不语。
希尔斯代尔城的公民们汇聚在神庙广场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一种凝重而严肃的沉静。广场上十分安静，只偶尔有几只飞鸟栖息在广场旁的建筑上，发出间歇的鸣叫声音。
“当——”
神庙的钟声长鸣，祭烟缭绕中，祭司们轻灵的声音终于缓缓地响起。
“新一次公民大会的开展，神已应许。”
随着祭司们的声音，放置在神像下的投票箱缓缓地被打开；投票箱的上方，“双月合一”纹样的旗帜缓缓地飘扬。
身穿皮甲的维克丽骑士手持长矛，站在投票箱的两侧，维持着公民投票的秩序；维克丽族的公民们自发地排成两列，向着投票箱的方向缓慢前行。
她们攥住自己手中的羊皮纸，每个人的神情都十分严肃。那些羊皮纸略微泛黄，边缘微微卷曲，显得有些陈旧，然而公民们小心认真地将票纸投入箱中，像是在对待自己最珍贵的珍宝。
直到最后一位前来参与公民大会的公民也完成了投票，投票箱被祭司们封起，神庙广场上，终于低低地响起了一些议论的声音。
“打开时空穿梭之门……这，简直是在改变整个维克丽族的命运。”
“是啊，难道真的要所有人都离开希尔斯代尔，去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城市吗？”
“我不同意。先知荷依尔达是一个优秀的灵魂，然而，我想，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荷依尔达那样伟大。”
“可是，如果不走，难道真的要和露辛达女王的万泽塔帝国开战吗？”
“……”
“面对现实吧，万泽塔帝国的女王吞并了旧阿拉特王国，收服了骁勇善战的凯美拉兽人，即使面对庞大的埃尔顿王国，也依然拥有战斗的能力。希尔斯代尔城里才有多少人？”
“哼，就算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会捍卫希尔斯代尔，拒绝与阿拉特王国的男性混居。”
“你都能接受死亡，为什么不能接受去向未知的属于女性的世界？去到那个世界，如果情况不好，我们依然可以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是啊，我当然愿意为捍卫自己的信念而死，然而，如果有着生的希望：如果有着保持现在的生活、甚至得到更好的生活的机会，我也愿意抓住。”
“对啊，打开时空穿梭之门，去看看再决定也不迟。反正，我投票了赞成打开时空穿梭之门。”
“我投了反对……听说，那是要用霍丽叶的灵魂作为代价的啊。”
“……”
公民们低声地议论，广场上的气氛略显沉重。
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地知道：今日的公民投票意义非凡，它的结果，将直接影响维克丽族命运的走向。
在公民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阿希娜女神的祭司们在所有公民的见证下，公开地统计着票数：
“反对，一票。”
“赞成，一票。”
“赞成，一票。”
“弃权。”
“……”
广场上，公民的议论和祭司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直到投票的分布变得渐渐的明显，公民们的议论声音才渐渐地止歇——
人们屏住呼吸，仰头凝望着神庙前的祭坛，等待着最终的决断。
终于，女神的祭司们统计完了最后一张投票。
她们轻声地说道：“第587章 年寒季第一次公民大会投票结束——超过半数的公民，赞成打开时空穿梭之门。”
投票的结果被公布，广场上传来低低的哗然的声音。
一直静默不语的族长哈莉叶咳嗽一声，终于走上广场的高台。
“公民们。”她说。
广场上的议论声音再次小了下去，女武士们注视着她们的族长，哈莉叶沉声说道：“公民大会的投票结束，结果已经揭晓。我们将尊重投票的结果，打开时空穿梭之门。”
广场上再次响起隐隐的骚乱声音，哈莉叶抬起手来，轻轻向下压了一压。
“与此同时，”族长说道，“我们尊重每一个人的个人意志。我们打开时空穿梭之门，但是并不强迫任何人离开。想要离开的人，可以一起离开；想要留下的人，可以留在希尔斯代尔。”
哈莉叶这样说，广场上的议论声音更大了。
而广场一旁的霍丽叶像是没有听见这样的议论一样，只是静静地攥住了自己手中的红欧珀石，怔怔地出神。
露辛达看到这里，倏地掐灭了自己手中的祭烟。
她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议事厅里的守卫骑士望过来：“陛下？”
女王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我没有事。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