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叶沉默着，露辛达低声说：“她是你的妹妹，但她也是一个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决断能力，我们应该让她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露辛达这样说，营帐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说得对。”
露辛达和哈莉叶同时一僵，霍丽叶静静地掀开营帐，走了进来。
“我已经听见了。”她说。
第146章
当霍丽叶走进哈莉叶的营帐，露辛达与哈莉叶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霍丽叶的身上还穿着达斯提沙漠之战时穿着的战甲，战甲上还有一些隐隐的血迹与沙土；女武士的头发也有些脏了，看上去状态有些疲惫。
然而，她还是牵起嘴角，向着自己的姐姐和好友笑了一下。
“姐姐，”她说，“你的守卫，困不住我。”
霍丽叶这样说，哈莉叶也扯了一下嘴角。她没有说话。
露辛达望着霍丽叶，轻声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霍丽叶并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都是小伤，小事。”
她这样说着，目光缓缓地在哈莉叶与露辛达之间游移了一下。
“你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才是我的大事吧。”她说。
霍丽叶语气冷静——虽然经过了长时间的奔波和精神上的惊吓，女武士的状态有些疲惫，但是，她的姿态并不紧张，甚至有一些从容。
营帐里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曾经有些冲动跳脱的女武士霍丽叶，似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成长了。
露辛达望着她，微微地闭了闭眼睛。
“恩丽。”她说，声音有些低哑，“我不想与你为敌……这片空灵大陆上，我最不想在战场上见到的，就是你。”
霍丽叶抿抿嘴唇，露辛达侧开头去，不去看她的眼睛。她轻声地说道：“然而，我愿意尊重你的决定，恩丽。”
霍丽叶闭上眼睛，露辛达慢慢地说道：“希尔斯代尔是你的家乡，维克丽族的女武士们是你的亲人、朋友。如果，你决定为她们而战斗，我愿意尊重你的意志。”
哈莉叶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而霍丽叶望着她生命中最亲近的两个人，低声地说道：“你们的矛盾，真的……没有办法调解了吗？”
霍丽叶这样问，露辛达与哈莉叶都没有回答。
营帐里如同死一般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的“劈，啪”声。
霍丽叶低头望着那一截烛火，脚尖轻轻地踢了一下营帐地面上的石子。
“我明白了。这是希尔斯代尔公民大会投票出的结果。你们没有办法阻止万泽塔帝国与维克丽族之间的战争了，对吗？”
露辛达与哈莉叶保持着沉默，等待着霍丽叶的抉择。
然而，霍丽叶轻松地笑了笑：“你们没有办法了，我有办法。”
当霍丽叶说出“我有办法”的时候，露辛达一怔，随即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望着自己的好友。
而哈莉叶则下意识地说道：“别闹了，这是大事，恩丽。不是我们一起小打小闹时玩的游戏。”
霍丽叶撇撇嘴：“什么游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哈莉叶一顿；也许，在姐姐的心里，自己的妹妹，应该永远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我真的有办法。”霍丽叶说，“姐姐。露。”
“……”
“你们，忘记先知荷依尔达的预言了吗？”
哈莉叶一怔，而黑色的兜帽斗篷下，露辛达的手指忽地抽动了一下。
哈莉叶喃喃地说：“先知荷依尔达的预言……你是说……”
哈莉叶霍地抬起头来。
她失声说道：“你是说，用红欧珀石的力量，再次打开时空穿梭之门？”
很久以前，在露辛达跟随着霍丽叶与哈莉叶参观希尔斯代尔城的时候，也短暂地听闻过那一段预言——
阿希娜女神的神庙广场前，竖立着三尊巨大的雕像：
最前面的一尊是阿希娜女神的神像，而后面一左一右，则是先知荷依尔达与勇者劳若琳的纪念雕像。
阿希娜女神的神像额前，拥有一件红欧珀石的装饰。哈莉叶曾经向露辛达与赫曼解释过这一个“假红欧珀”装饰背后的传说：
“传说中，荷依尔达在离开空灵大陆之前，为维克丽族留下了女神的谕旨：如果再有身怀红欧珀石的主人出现，只要对方愿意牺牲自己的灵魂，将真正的红欧珀放在阿希娜女神雕像的额前，便可以借助燃烧灵魂的力量，在劳若琳与荷依尔达的雕像之间，再次打开时空穿梭之门，连接希尔斯代尔与荷依尔达的家乡。”
荷依尔达的家乡，是一个遥远而奇异的、空灵大陆生灵难以想象与描摹的，女性与男性的比例是一百比一的世界。
那时候，哈莉叶曾经说道：“史诗的神谕中说道：在维克丽族经历浩劫的时候，时空穿梭之门会再次被打开——我的猜想是，那时候，先知荷依尔达本人，或者荷依尔达家乡的另外的杰出灵魂，会再次地降临在空灵大陆，拯救维克丽族。”
然而，此时此刻，当霍丽叶冷静地提起女神的谕旨，她轻轻地牵了牵嘴角。
“如果，”霍丽叶轻声地说道，“打开时空穿梭之门，为的，不是将荷依尔达家乡的杰出灵魂带来空灵大陆……而是，恰恰相反呢？”
哈莉叶惊怔地望着自己的妹妹，霍丽叶向着姐姐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出的复杂。
“现在，难道不是维克丽族的浩劫吗，姐姐？”她说，“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们那公民数量只有一万多人的希尔斯代尔，能够对抗露辛达的万泽塔帝国吗？”
哈莉叶没有说话。
万泽塔帝国的势力，希尔斯代尔城的公民并非不知道。
然而，维克丽女武士们宁愿在战斗中死去，为自己信奉的生活战斗到最后一刻，也不愿意在苦难中苟活。
“姐姐，”霍丽叶轻声说道，“‘万泽塔帝国统一空灵大陆’这件事，就是维克丽族的浩劫。在维克丽族经历浩劫的时候，时空穿梭之门会再次被打开——”
顿了顿，霍丽叶忽然笑了笑，“而打开时空穿梭之门，为的不是为了让另
一个世界的灵魂来到空灵大陆，而是为了让空灵大陆上的维克丽族人，安全地去到荷依尔达的世界生活啊。”
霍丽叶这样说，哈莉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冷静。维克丽族的族长眉头紧蹙，显然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姐姐，”霍丽叶说，“我们已经向万泽塔帝国宣战了，我们留在空灵大陆上，即使不会全军覆没，也……也会有难以估量的牺牲。而我们去到荷依尔达的世界，去到那个女性公民的权益已经完全得到保障的世界，就能和平而没有流血地解决这个矛盾。”
霍丽叶说的意思，哈莉叶当然明白：
如果能让维克丽族的女武士平安地离开空灵大陆，去往荷依尔达的家乡——那个女性公民在数量上占据多数的世界——那么，维克丽族人可以轻松地得到保全，也可以得到理想中的自由生活。
这样的情况，对于露辛达的万泽塔帝国，也是有利的：
维克丽族的战士虽然数量不算最多，然而，每一个战士都骁勇善战，武艺高强；万泽塔帝国想要依靠正面的攻击去击败整个维克丽族，也要付出许多的牺牲与代价。
如果维克丽族离开空灵大陆，不再与万泽塔帝国作对，对于露辛达来说，当然绝对好过与维克丽族在战场上争斗到两败俱伤。
哈莉叶望着自己的妹妹，神情复杂：“这个解决方法，你……是怎么想到的？”
心思缜密的露辛达王与维克丽族的族长都没有想出的解决矛盾的办法，由平时并不将心思花费在这些事上的霍丽叶提出，让哈莉叶忽然惊觉：
自己那天真单纯的小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成长了。
“其实挺好想到的啊。”霍丽叶笑笑，“在得知你们的矛盾的那一刻起，我就拼命地在想：有什么事是我能够做到的，能够让你们两个不要打起来呢？”
这样说着，霍丽叶从心口的位置摸出了随身携带的红欧珀石。
“我，布里姬特霍丽叶，除了个人的战斗技艺之外，没有智慧的头脑，没有过人的见识，也没有庞大的王国与兵士团。有什么事是只有我能做到的呢？那就只能是‘使用红欧珀石’这件事了——”
她这样说着，笑了笑，“想到红欧珀石，我自然就能想到女神与先知荷依尔达的预言了。”
而霍丽叶这样说，露辛达忽然短促地说了一声：“不。”
布里姬特姐妹二人同时一怔，露辛达的呼吸微微急促，她直直地望着霍丽叶。
“不，不行。”她说，“红欧珀石——不行！”
露辛达这样激烈地反对，哈莉叶忽然也意识到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