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萨科斯公爵咬着牙齿，抬起头来，仿佛在漆黑的夜空中，看见了露辛达梅菲尔德的脸。
露辛达梅菲尔德似笑非笑，似乎在无声地问道：
你真的不知道，是谁出卖了你吗，布鲁塔斯维萨科斯？
维萨科斯公爵冷笑道：“好啊，很好，阿拉特的王室，我们的大地玫瑰王子，安德如——”
莫瑞奥塔的圆桌会议室里，露辛达用祭烟与安德如王子取得联系的时候，狼王对此十分怀疑。
“阿拉特的王子，安德如？”狼王狐疑地看看露辛达，“他怎么会选择和我们凯美拉人联手，去对付维萨科斯家族？他和布鲁塔斯维萨科斯可都是阿拉特人。”
商议这个计策的时候，天色已经入夜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露辛达与狼王两个人。
会议室跳动的烛火中，露辛达的目光从上到下，从北到南，重新地重新划过悬挂着的空灵大陆地图——
格维伊昂，
森博利，
帕克维尔，
瓦尔德莫堡。
“格维伊昂是我们的城市。”露辛达说，“瓦尔德莫堡，则是阿拉特王室的属地，阿拉特的王城。而维萨科斯家族的领地，森博利、帕克维尔，夹在我们和阿拉特王城的中间。”
狼王一怔。
这句话，露辛达曾经说过一遍，现在，忽然又重复了一遍。
露辛达轻轻地笑了一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维萨科斯公爵暗中支持安伯特王子成为王储，想要操纵着安伯特王子成为他们的傀儡；布鲁塔斯维萨科斯与安德如王子之间，早就结下了仇恨。”
狼王若有所思，露辛达淡淡地说得：“五年前，瑞威代尔的那一场审判广为人知。我想要复仇，想要杀死布鲁塔斯维萨科斯，这件事，安德如王子当然可以理解。而安德如王子也想要布鲁塔斯维萨科斯死——他要顺利而安稳地坐上王位。”
“只是为了王位吗？”狼王深深地皱眉。
“如果王位还不够，”露辛达似笑非笑，“那么，再加上‘收复帕克维尔城’这件事呢？”
狼王一愣。
森博利、帕克维尔，这是阿拉特王国中两座非常富庶的城市。
狼王若有所悟，有些震惊地望着露辛达，露辛达笑了一声：“我与安德如王子约定，从北、南两侧夹击，瓜分维萨科斯家族的财富与势力——维萨科斯家族领地最大的两座城市里，我得到森博利，而安德如王子与阿拉特王室，他重新得到帕克维尔。”
狼王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阿拉特王国的王子，难道他痛恨维萨科斯家族，超过痛恨我们凯美拉人？维萨科斯家族至少是阿拉特人！”
露辛达笑笑：“你还记得吗？狼王。我曾经说过，在莫瑞奥塔建设的初期，凯美拉人内部也有矛盾。食肉者、飞行者，他们需要共同的敌人——洪水——来消除内部的矛盾。”
狼王一怔，露辛达扯扯嘴角：“那么，面对我们的敌人，阿拉特王国，我要做到的，就是反过来，挑拨、激化他们内部的矛盾，将他们从内部瓦解。”
“激化他们内部的矛盾，”狼王喃喃地重复，“是啊，安德如、安伯特，这一对双生的王子为了王储，已经争了好几年。他们都想要对方死。不仅如此，更有维萨科斯家族在里面搅局。这三方势力，都不是一条心。”
露辛达颔首：“没有错。你知道方舟智者的‘博弈论’吗？个人做出的选择是理性的，所有人一起做出的选择则是不理性的——安德如、安伯特、维萨科斯家族，三方都想要使得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他们都想要森博利、帕克维尔这两座阿拉特的大城市，而不想要这些城市落入对方手中。”
她说着，手中的羽毛笔，向着阿拉特王国的城市虚虚地点了点。
“你想想，站在安德如的角度，”她说，“对于这位王子而言，他有两个选择：与维萨科斯家族合作对抗我，或者与我合作，对抗维萨科斯家族。
“如果他做出第一种选择，帮助维萨科斯家族，击败我，这只会使得维萨科斯家族势力壮大，使得他们有能力继续支持安伯特王子，蔑视、操纵阿拉特王室。那么，所有的城市，森博利、帕克维尔，都会属于安德如的对手，安伯特。在这种选择里，安德如的收益是零，他什么也得不到。
“如果他做出第二种选择，与我合作，使得维萨科斯家族覆灭，那么，即使丢掉了森博利城给我，安德如也还是除掉了安伯特、维萨科斯家族这两个心腹大患。在此之上，他更是重新得到了帕克维尔城，这座强大而富庶的城市。所以，在这种选择里，他的收益是帕克维尔城，以及对手安伯特、维萨科斯公爵的死亡。”
露辛达这样说，深深地看了狼王一眼。
“如果你是安德如，你会怎么选择？”
第109章
“安德如！”
维萨科斯公爵咬着牙齿，恶狠狠地从牙齿缝中挤出了这个名字。
“蠢货，真是蠢货。”公爵恨恨地一跺脚，“不，不止愚蠢，更是恶毒。你真是一个自私自利、恶毒阴险的人，安德如。”
然而，不论维萨科斯公爵如何痛恨安德如王子，森博利城的情况都大大不妙——
安德如王子的密信与出卖，不仅仅透露了森博利城墙的薄弱角落，更是详尽地描绘了森博利城的防御战略部署。
因此，狼王的投石机运用得极其准确，“嘭”“嘭”的声音接连响起，碎石飞出去，烟尘溅起来，每一颗石弹都精准地击中了城墙防守最薄弱的一侧。
森博利城墙的防线在这样的攻击中彻底崩塌，“轰”的一声，大片的石块如雪崩一样倾泻下来，有人惊慌失措地尖叫道：“城墙被凯美拉人攻破了！”
山摇地动中，维萨科斯公爵来不及说出什么，身边忽然有人气息急促地赶来：“公爵——”
是维萨科斯家族的骑士长，他冒着石弹，急急地冲上森博利的城墙：“公爵，报告公爵，帕克维尔城祭烟加急来信！王室的骑士团从南侧发动袭击，安德如王子展开了对帕克维尔的攻击，企图收复帕克维尔！”
“什么！”奥古斯汀惊怒交加，忍不住怒道，“安德如王子，他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维萨科斯家族而言，腹背受敌，这无疑是一个雪上加霜的消息。然而，也许是阿拉特王室与安德如王子的背叛已经不再出乎维萨科斯公爵的意料，布鲁塔斯维萨科斯冷哼了一声，反而冷静了下来。
“召回奥德西斯！”维萨科斯公爵一挥手，“立刻使用祭烟，联系奥德西斯，让他即刻放弃攻击莫瑞奥塔，带领骑士团赶回森博利，前
来支援奥古斯汀——这是命令。”
公爵说着，紧紧地盯着自己的长子：“给我守住森博利，奥古斯汀。守到你的兄弟回来，听见了吗？”
奥古斯汀一怔，而后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守在森博利，父亲。我不会辱没维萨科斯家族的荣耀。”
“很好。”维萨科斯公爵沉声说，“你和奥德西斯，内外夹击凯美拉人，给我守住森博利。我这就动身，亲自前去帕克维尔城，弄死安德如。”
提前“安德如”的名字，布鲁塔斯维萨科斯咬着牙齿，眼中闪过汹汹的怒火；公爵对于安德如王子的痛恨，显然已经超过了露辛达梅菲尔德。
而奥古斯汀维萨科斯望着他的父亲，什么都没有说——
维萨科斯公爵带走了维萨科斯家族的骑士团，连夜向着帕克维尔进发。
奥古斯汀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边——森博利城里，不剩多少人手了。
“阁下，”效忠于奥古斯汀的骑士长担忧地说道，“奥德西斯阁下带着骑士团攻击莫瑞奥塔，不能及时赶回森博利；维萨科斯公爵又带走了许多人，杀回帕克维尔。我们留在森博利的人手实在太少了。”
然而，奥古斯汀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望着自己的父亲离开的背影，喃喃地自语道：“我会守在森博利，父亲。我不会辱没维萨科斯家族的荣耀。”
森博利城的城墙上，火把倒塌了一片，火焰蔓延开来，将漆黑的夜空染上猩红的血色。
哭喊声、怒吼中、尖叫声中，有人急急地说道：“城墙倒塌，防守的阵线崩溃了！凯美拉人杀进来了！”
奥古斯汀不语，只是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骑士剑。
那一柄锋利的骑士剑，陪着他从该亚女神学院，一路去向了阿希娜学院，参加了阿希娜学院的选拔赛；离开阿希娜学院之后，这柄剑，又陪他回到了该亚女神学院，参加了空灵大陆上的全学院战斗大赛。
雪亮的骑士剑映出奥古斯汀的面容，奥古斯汀的手指缓缓地划过骑士剑的剑背，他轻声地说：“让我们一起，最后战斗一次吧，我的老朋友。”
骑士剑发出一声嗡鸣，奥古斯汀骤然喝道：“骑士们！”
城墙上的骑士们一怔，黑夜的火焰中，奥古斯汀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