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辛达若有所思,阿黎思达扬声说道:“下来吧,你们那些鹰人!莫瑞奥塔的领主愿意接见你们。”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阿黎思达从帐篷里取出两支火把,凑在篝火堆里点燃了。两个人举着火把,离开了篝火与帐篷,走到了一处较为平敞宽阔的空地上。
果然,随着阿黎思达的话音落下,漆黑的夜色里,“扑棱棱”地落下了好几个身影,甚至荒山林里,也“嘭,嘭”地跑出来了一些人——人数远比露辛达想象得要多。
火把无声地燃烧着,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降落下来的鸟类凯美拉人的情形:
为首的,是鹰人一家。
那年轻的鹰人,露辛达已经对他十分熟悉:他是参与了战斗大赛的赫卡缇学院代
表队的一员;两个人在瑞威代尔的竞技沙场上,还曾经激烈地拼杀过。
“嗨,”露辛达向他笑笑,“好久不见。”
年轻的鹰人有些别扭地向她点点头:“嗨。”
年轻的鹰人旁边,更年长的一些的鹰人,是一个雌鹰。她似乎是小鹰人的母亲,也是露辛达的一个熟人:
在瑞威代尔,狼王营救露辛达的时候,就是这一个鹰人在上空为他们一路指明道路;在森博利城外休息的时候,鹰人也听见了露辛达与狼王的交易,听见了露辛达想要成为一个领主的决心;而回到伍德兰迪之后,也是这一个鹰人为狼王报信,告知了狼王阿黎思达与沙浓前来伍德兰迪这一个信息。
这位鹰人,显然与狼王具有一定的交情;她的孩子可以加入学院代表队,说明鹰人自己在凯美拉人中,也有一定的势力——说不定,她是鸟类这一类“飞行者”凯美拉人的首领。
露辛达暗暗地思考着,向鹰人点头问好:“你好。”
鹰人微微颔首,似乎不懂得人族之间寒暄的那一套。她微微踌躇一下,还是直接地说道:“看样子,我们的来意,你应该已经猜到了,露辛达——我们希望可以加入莫瑞奥塔。”
顿一顿,她微微侧开身体,露出身后降落的一群飞行者凯美拉人。
火把的照耀下,露辛达迅速地睃视了一圈:
鹰人身后,站了大大小小数十个人,形态种类各异。
体型最大的凯美拉人,是一个鸵鸟,与一个鸸鹋,他们的身形比斐蒂南德还要高大一些。两个人站在最侧面,身体的形态也与鹰人不太相同:
鹰人,是人类的身体躯干上,长出了鹰的头脸、羽翼,与双腿;鸵鸟与鸸鹋,则是巨大的鸟类的身体躯干上,本应该长出翅膀的地方,长出了人类的一双手臂与双手。
鸵鸟与鸸鹋的不远处,站着一些与鹰人类似体型的凯美拉人,大概是角雕、黑兀鹫一类的食肉者。他们眼神锐利,体格健壮,显然是丛林中的狩猎捕食者。
食肉的凯美拉之外,也有一些体型稍小的飞行者凯美拉:
雨燕,白鸽,锦鸡,山雀,喜鹊,乌鸦……
甚至鸟类之外,连蝙蝠、猫头鹰一类的飞行者也一同前来了。
这些凯美拉人不仅类别繁多,形态也各不相同:
最与人类类似的雨燕,和露辛达一样,长着完完全全属于人类少男的身体与头脸,只是背后生长着雨燕的双翼,与一双小小的尾翼。白鸽与锦鸡也类似,人类的身体、头脸上,长着白色的羽翼,或是红色的长尾。
而与人类最不类似的乌鸦,则全身漆黑,没有任何人类的躯体,只是体型较大的一只乌鸦的模样。
露辛达眼光一扫,将前来莫瑞奥塔的凯美拉人的形态全都看清楚,一时间,头脑里转过很多想法,面色却很平静。
火把的火光映照下,她向着为首的鹰人笑了笑:“所有人都想要加入莫瑞奥塔,是吗?”
鹰人微微颔首:“是的。”
她说着,指了指身边与自己身形相仿的角雕、黑兀鹫,主动解释道:“我们是食肉者,要狩猎,又要顾忌着其他的凯美拉人,因此常常饿肚子。我们听说金欧珀石带来了能够凭空造肉的神奇灵魂,立刻赶来了莫瑞奥塔。”
露辛达微微点头,这是她预料之中的。她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小型鸟类。
鹰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道:“哦,你也看到了,雨燕、锦鸡、白鸽,他们和你的长相类似,除了拥有羽翼和尾翼,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他们听说你来到了莫瑞奥塔,也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庇护。——至于其他人,”
鹰人叹了口气,“都是我们比较亲近的家人、朋友。我们以小的族群活动,彼此不愿意分开,就都来到了莫瑞奥塔,希望在这里生活。——露辛达。”
“嗯。”
“不瞒你说,”鹰人摇摇头,“凯美拉人内部,矛盾不少。食肉者与食草者关系微妙,我们飞行者夹在其中,种类繁杂,与他们两者都不亲近。我们早就盼着能有一位强大的飞行者凯美拉崛起,带领飞行者们过上好日子。只是这么久以来,飞行者凯美拉一直没能推举出一个狼王那样的能使得所有人信服的首领。”
鹰人的话说得十分诚恳,露辛达也点点头。
“大家的来意,我明白的。”她说,“我也是鹰人凯美拉人,我们之间的归属感确实要强一些。”
露辛达这样说,鹰人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是一个优秀的飞行者凯美拉,露辛达。我们希望可以加入莫瑞奥塔。如果能够在莫瑞奥塔过上更加安稳的日子,我们愿意尊崇你,作为我们飞行者的领主,听从你的号令。”
露辛达这个莫瑞奥塔的“领主”,满打满算,领地上也只有两个领民:沙浓和阿黎思达。
鹰人带领着十几个飞行者凯美拉人前来投靠她,并且说出“我们愿意尊崇你,作为我们飞行者的领主”这样的话,的确是露辛达目前最为需要的。
然而,她并没有立刻欣喜若狂地一口应承下来,反而神情严肃,语气诚恳地说:“莫瑞奥塔当然欢迎每一个心怀善意的公民。我也的确希望建设自己的领主,招揽领民。可是,我也必须要实话说——
“莫瑞奥塔现在还什么都没有,肉食工厂还没有建立起来。我目前还无法为你们提供稳定的食物供给。实话说,我还不知道自己目前能不能称得上一个称职的‘领主’。”
鹰人听了,微微一笑:“哦,露辛达。如果等到你什么都有了,我们再来投奔莫瑞奥塔,那就不能显示我们的诚意了。”
露辛达一顿,鹰人说:“请你相信,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的决定,经过了深思熟虑——你的声名,我们都听见了。你在战斗竞赛中,凭借智慧赢得了欧珀石,这件事,我们都知道。你将会使用欧珀石做些什么,我们也都在谨慎地观察着。”
鹰人说,微微低下头,“看到你确实遵守了与狼王之间的承诺,将金欧珀石使用在援助凯美拉人、解决最困难的饮食道德问题,我们的心里已经认可了你的心与你的能力,露辛达。”
鹰人说完,那年轻的鹰人也轻声说:“你不要有顾虑,露辛达。所有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这是我们谨慎地考量了自己的利益之后,做出的决定——跟着你,尊崇你为领主,能够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那我们就这么做了。”
小鹰人说完,故意轻松地说,“我顾忌着兔类、鼠类凯美拉人,经常吃草,吃得脸都绿了。在莫瑞奥塔能不伤害同类地吃肉,我当然要留在莫瑞奥塔。”
他这样一说,大家都笑了。
鹰人说:“小鹰说得没错,就是这个道理。露辛达,只要你的心、你的能力还在,只要我们跟着你,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那么,我们就会愿意跟着你。你如果觉得忧虑,就请永远地、尽力地,保障大家的生活吧,领主。”
鸟类的“飞行者”凯美拉人将他们的家带来了莫瑞奥塔:那是一
些用木头和茅草搭成的小屋。
出乎露辛达的意料,飞行者凯美拉人并没有住在高处。大部分鸟类凯美拉人,似乎并不能长时间地飞行,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地上,与人族类似的木屋、石屋里。
对此,为首的鹰人说道:“也许,这是开智的代价,我们得到智慧,体力就变弱了。就像你,露辛达,你失去双翼之前,其实也算不上最优秀的飞行家,对吧?至少,飞行的能力比真正的鹰差远了。”
露辛达若有所思:“不如说,开智之后,凯美拉人,就变得越来越更像人类了——体型,外貌,语言,习俗,都渐渐地向着人类靠拢。”
鹰人耸耸肩:“也许,我们开智的原因,就是因为身上流淌了一部分会说话的人族的血液呢?”
露辛达笑笑:“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但是,知道了这一点之后,我能更好地规划莫瑞奥塔。”
在城市建设的初期,莫瑞奥塔的人口不过几十人,连村庄都算不上,规划也十分简单:
莫瑞奥塔北侧靠近布罗肯山,在地势高处留出了一块地,预备建立赫卡缇女神的神庙与广场,与未来有可能建造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