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渺渺有些不解,她抬起头望向净世尊。
法?像双目微阖,面容依旧慈悲。
而季渺渺无声发问:“难不成,你也觉得宋五弦命不该绝?”
“不。”
一道空灵纯净、仿若来自尘世之?外的陌生声音倏然在季渺渺心底响起。
季渺渺微微皱眉,看宋五弦的样子,她好像并没有听到?。
所以显然是净世在和她说话。
“我法?力已然式微,无力助她,也未曾应允她的条件。今日局面,只不过是她的命数本就如此,这是注定之?事,但我未曾料到?,她那本已黯淡的命运,竟再度焕发光彩,如同重获新生。”
“所以,这一切与我无关。真正守护南城者,并非我,而是她。”
“而且,我比谁都希望她能活着?……”
季渺渺凝视着?净世尊像,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净世飞升前的模样。
但她知道,和自己说话的可?能只不过是净世残留的一抹元神罢了。
季渺渺:“净世,她今日又向你求了何事。”
她担心宋五弦又要做什么牺牲自己的傻事,所以没忍住问。
“这只能你自己去问她了。”
说完这句后,净世又和季渺渺说了一番话,可?这次,她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季渺渺一句话也没听清,只隐约听到了“天道”这两个字。
随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季渺渺收起思绪,隔着?氤氲的烟雾,对宋五弦四目相对。
宋五弦好像想起了什么,对着?她笑了一下?,提起了一件久远的事。
“渺渺,你可?知当初我为何要参加纳新大比?”
“为何?”
“因为你。”
闻言,季渺渺眼睫微颤,眸子闪过一丝不解。
她其实一直不知道,没有修为的宋五弦为何要到?孚还峰去。
但没想到?竟是因为她。看宋五弦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终于,宋五弦缓缓开口解释:
“许多年前,一位道士替我算命,说我活不过而立之?年。而破解之?法?,便是离开南城,避免沾染因果。结果我娘听了,立刻火冒三丈,把?那道士逐了出去。”
宋五弦说到?这里?,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顿了顿,声音也柔和下?来。
“后来……她派人带我离开了南城,机缘巧合之?下?,我成为了你的同窗。”
季渺渺闻言内心猛地一惊,她脱口而出,“是你?”
她想起许多年前的事情,当时她虽然上课时总是睡觉,不睡觉的时候就和宫怀瑾翻墙出去行侠仗义。但她知道,一同听课的人中,有个性格孤僻却课业出众的女孩。
不过,这是她恢复记忆后才隐约想起来的事。
她实在难以将眼前无坚不摧的城主与记忆中那个孤僻的少女联系起来。
宋五弦看见季渺渺惊讶的样子,微微挑眉。
“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渺渺。”
“我的意思是,我一直都仰慕你,倒不如说,我向来钦佩那些如英雌般的人物。”
她嘴角上扬,眉眼净是英气?。
“所以我从来都不后悔啊,我知道我这样做可?能有点蠢,也知道你想让我以自己为先。但是,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这样做。”
话锋一转,宋五弦狡黠一笑:“因为,我想在史?书上留下?我的姓名,后人会?说,宋五弦是一个好城主,自接任城主之?位以来,推行新政,轻徭薄赋,鼓励农桑,尤其是大力提高了女子的地位。”
说到?这里?,宋五弦猝不及防地被拥入一个怀抱之?中,季渺渺紧紧地抱住了她。
季渺渺:“我知道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在许多年前的那天,找到?那个在角落的她,然后告诉她: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宋五弦收起脸上的笑容,垂着?眼睫,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她,轻声道:
“渺渺,期待你回?到?南城的这一天。”
“还有,之?前我跟你说过,不会?轻易放过那些人,如今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希望等你下?次来到?南城的时候,再也不会?看见有任何一个女子遭受压迫。”
季渺渺温柔地应了一声“嗯”,就在此时,忽然有一只狼从门外奔进庙中。
它依偎在宋五弦的脚边,好似依靠亲昵的恋人。
这一刻,季渺渺心中的猜想终于得到?证实。
是宋离。
一直没有现身?的宋离,把?妖丹给?了宋五弦,自此,改变了她风中残烛的性命,宋五弦又活了下?来。
季渺渺想起那道士的话。
或许,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因果。
……
*
春日的天气?飘忽不定,上午还阳光明媚,此时空中却飘来了几片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降下?雨来。
季渺渺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犹豫着?,抬起的手在木门前,却迟迟没有扣下?。
直到?一句“师妹”传来,她才知道,屋内之?人早已发现了她的到?来。
也不知道他?一声不吭地等着?自己敲门,心里?会?想什么。
最终,门从里?面被打开,司衡出现在她面前。
身?材健硕的男人站在面前,微垂着?眼睫,看向季渺渺的那双眼中,有太多她看不懂的复杂神奇。
季渺渺忽然意识到?,自从上次撞见那一幕扔下?缚仙索后,自己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司衡好像依然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师兄,却又好像冥冥之?中,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好像一面带雾的铜镜,忽然有人擦干了水雾,那些她忽略了很久的事情变得清晰起来。
比如,每日准时出现,温度恰好的汤药,她被换下?后洗净折叠好的衣物,吃完后剩下?的饭菜,柜子上格格不入的针线,为她挽发时生涩的动作,以及默默等她回?家的身?影。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习以为常的呢。
“师兄。”季渺渺顿了顿,“抱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只是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怎么做。
司衡的紧抿的嘴唇线条愈发冷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不需要道歉,渺渺。”
“你永远都不用向任何人道歉。”
无论是对她生出不该有的情愫,还是染上心魔,这一切,只不过是他?作茧自缚。
而他?甘之?如饴。
季渺渺避开了他?直白的视线,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司衡,你很厉害,你救过很多人,包括我。”
她忽然认真地望向向他?的眼眸:
“所以师兄,你不要难过好不好,你会?过得很好的,我们不是有传音吗,你遇到?问题也可?以找我帮忙。”
闻言,司衡内心却下?意识否认。
不会?的,没有她,他?不会?过得好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季渺渺转身?欲走之?际,拉住了她的手。
“渺渺,我的心魔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别人,每晚我都在用缚仙索缚住他?。”
季渺渺闻言,脑海中浮现出这幅画面,司衡居然每晚都在受心魔的折磨,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痛不欲生。
她不由得顿住了即将要走的脚步,回?过头却发现司衡的眼眶红了,她听见他?哑着?声音问:
“我能不能……再抱你一下?。”
季渺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任由司衡抱住了自己。
司衡本来只是松松地环抱着?她,后来力气?愈来愈大,直到?整个身?体都紧紧地贴上了她,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宝宝。”
这一次,两个人都清楚,是他?清醒的时候喊的。
他?好像,已经下?定决心和她告别了。
半刻钟后,季渺渺还是推开了他?。
“师兄,保重。”
司衡看着?她利落的背影,不由得苦笑,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心跳却忍不住越来越快。
他?想,她果然还是那个她。
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季渺渺。
“啪塔”一声。
司衡忽然发现脚边有一个木盒子,忽然自己打开了。
而里?面竟装着?一袋极品灵石和一张新的帕子。
司衡拿起那张帕子,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女子指尖的温度,他?怔怔地凝视着?,愣了很久。
久到?,天空飘起了细雨,他?也没发现。
……
面对忽如其来的雨,虽然不大,但季渺渺没有伞,所以她施了个避雨决,不让雨淋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