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于熄应该不止知道她爹这么简单,毕竟季深青在魔域呆了这么久。
于熄腔调入场:“大约一年前,季叔就不知道去哪了。”
“他当时,突然生了心魔,后来你离开了,他好像有些失控,他撒手不管魔域的?事了,我只好硬着头皮上。”
“再后来,我就找不到他了,他应该是离开了。”
“这样啊……”季渺渺眼睫微颤,声音很?淡,说?完后目光便移向远处的?雨幕,雨越下越小了。
她忽然对着于熄眨了一下眼,温声道:“那这位魔尊,你知道为何此地魔气这么重吗?”
于熄感?觉自己的?心尖被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他弯起唇:“渺渺,我不知道,反正,不是魔域干的?。”
季渺渺听见了,也不知道信没信。
落在地面的?雨痕兴许是染上了魔气,留下淡淡的?墨色。
……
两人穿过街衢,绕进弄巷,巷子内窄窄的?石板路两旁,房屋错落,屋顶上的?瓦片长出青苔和野花,风吹不败,仿佛隔绝了荒芜与?繁华。
两人最?终停在一扇略显残破的?门前,此时,雨也停了,于熄收起了伞,听见身旁人对自己说?:“于熄,等下不要说?话?。”
于熄乖巧道:“好。”
他的?目光落在季渺渺的?耳垂上,在魔域时,他便注意到了她没有穿耳。于是后来的?他为了和她一样,也没有穿耳。
但现在他的?想法是:
渺渺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她全身上下连耳朵都?好可爱,他很?想,咬她一口。
但他没有这么做,只是伸手帮她把耳畔掉下来的?碎发勾到了耳后。
见此,季渺渺内心语塞。
为什么于熄的?魔气又在泄露,魔都?是这样的?吗?她不理解,也不太想理解。
她抬手敲了敲门,“冒昧打扰,在下柳春,特此来寻净秋姑娘,不知可否一见?”
说?完后,她安静地等待,等到她差点以为屋里没人的?时候,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看上去二八年华的?女子,身穿样式简单的?衣裙,腰间?处系一麻绳,衣襟处洗得发白,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她的?脸庞略显瘦削,原本?警惕的?目光在看到来人之后稍稍放松下来。
对上她澄澈又不安的?双眼瞬间?,季渺渺觉得她很?像林间?的?鹿,一旦发生什么风吹草动,就会随时出逃。
她猜这位姑娘应该就是王秋净了,于是对她笑了笑。
王秋净抿了抿有些起皮的?唇,她开口,声音依旧是未经世故的?少年音:“有什么事吗?”
季渺渺:“是有关杨贵元一事。”
王秋净眼神中?闪过几分错愕,不明白季渺渺为什么会找上不起眼的?自己,但还是请她进屋说?话?。
季渺渺和于熄跟在她身后,其实她自己也很?好奇,致远书院里的?生徒非富即贵,普通人家,为了维持生计,像王秋净这个年纪的?一般已?经不在书院了。
王秋净是独女,她娘是织工,她爹是渔夫。想必两人一定是有意让自己的?女儿继续受学,而王秋净心中?亦喜爱读书……只可惜,杨贵元的?事发生之后,致远书院应当办不下去了。
不过季渺渺来找她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因为王秋净的考课成绩——是末等。
她下意识觉得不对,为何在众生徒中?,纨绔子弟可以在甲等,而王秋净却在末等,背后肯定有其他原因。
……
进了门,季渺渺回过神来,扫了一眼王秋净住的?地方?,屋内无人,阳光通过有些残破的?窗子透进来,桌面随手放了一本?游记,上面的?札记字体娟秀,应该是王秋净自己写的?。
王秋净让他们两人坐下,并给他们倒上茶水,简陋的?茶壶里,茶叶是山上采摘的?野茶。
她的?声音温暖有力,开口道:“家境贫寒,唯余粗茶,还望二位海涵。”
季渺渺用手指握住茶杯,只是抿了一口,淡淡的?苦涩便在口腔蔓延。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神色淡然道:“秋净姑娘客气了。”
实际上,季渺渺觉得这茶味道其实还不错,她对茶的?判断只有苦与?不苦,然而此茶不及谢蓉与?平日喝的?半分苦。
季渺渺放下茶杯,弯着眼睛看王秋净,声音轻柔道:“秋净姑娘,我就不
与?你绕弯子了,你觉得杨贵元此人如何?”
“他惨死这件事,你知道什么吗?”
闻言,王秋净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后她迎上季渺渺温柔的?目光,缓缓道:“夫子他,为人尽职尽责。”
“其余的?,我不知道。”
说?着,王秋净藏在袖子里的?手,熟悉地掐入掌心,指甲越掐越深,直到染上一片湿濡。
她淡淡地笑了笑,“二位要是没什么事,便不多留了,二位慢走。”
王秋净说?完这句话?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于熄捏了捏季渺渺的?尾指,似乎在安抚她。
季渺渺无情地收起了手,只是平和地望着王秋净的?双眼。
“好吧,王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找我。”
王秋净点点头,把她的?话?记在了心里,真情实感?道:“谢过柳姑娘。”
*
两人离开后,季渺渺忽然被于熄拉到无人的?小巷里,巷子尽头是熙熙攘攘的?街道,而于熄将季渺渺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微微俯身,挡住可能?窥探到季渺渺的?视线,目光炽热地看着她。
“师姐,怎么不笑了?”
季渺渺微眯着眼,似乎在审视着面前人,像一头要咬人的?小豹子似的?。
“师弟以为我不高兴?”
于熄懒洋洋地笑了笑:“嗯。”
不过季渺渺确实没有不高兴,她只是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于熄忽然认真道:“她身上有魔气,很?难察觉,但她并没有心魔。”
闻言,季渺渺内心闪过一丝诧异,她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这一念头暂时被她压下。
她说?了句“知道了”,便想拉于熄离开,以为他带自己过来这里是为了专门说?这件事。
但下一秒,耳垂传来坚硬又湿润的?触感?——于熄咬上她的?耳垂。
季渺渺眼睛微微瞪大,立刻反应过来于熄在干什么,勾起唇,掐向他精壮的?腰,狠狠地拧了一下。
随后,于熄的?身体微微颤抖,低低的?喘息声落下,魔气四溢,他红着眼睛看她,此刻,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
季渺渺:???这什么敏感?肌?
见这招对于熄没用,反而适得其反,季渺渺也不敢打他了,怕他被爽到,她直接推开他,转身离开。
于熄看着她疑似落荒而逃的?背影和红红的?耳垂,心跳得飞快,他感?觉自己无可救药了。
他想,哪怕是季渺渺要杀他,他也会觉得她好可爱。
*
季渺渺用了几个幻术成功摆脱于熄,实际上他应该能?猜到她要去哪,但他没跟上来,季渺渺感?到颇为满意。
半刻钟前,沈秋念给她发传音:师姐,有发现。
而现下,季渺渺已?经到客栈了,路上还和给人看病的?司衡打了个招呼,他好像还对自己说?了什么,但她急着赶路,没听见。
她同上次一样掩人耳目,偷偷摸摸地进去,然后关上门布下结界。
孟云声一见到她,声音惊讶:“没想到渺渺师姐现在心思?如此缜密,做事周全啊!”
季渺渺只好轻笑:“哪里……”
内心叹了口气,她也是被迫的?,没办法,偷鸡摸狗的?事干多了,就习惯了。
她收起思?绪,正色道:“小念,怎么了。”
沈秋念面色有些沉重。
“我今天去找了齐阳的?正妻,发现她身上有很?多伤痕……虽然谢夫人用衣服遮蔽住了,但还是能?看见她手背和脖子露出来的?淤青和疤痕,看着有些吓人。”
“想必她的?身上还有更多……”
季渺渺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为何,她现在不是在管理齐阳留下的?首饰楼吗。据说?两人成亲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谢夫人怎么会受如此重伤。”
此时,原本?“吱呀吱呀”地晃着椅子腿的?孟云声,一激动,摔倒在地上。
两人的?目光被他吸引,沈秋念眼中?嫌弃,冷笑道:“你最?好帮我把地上的?灰尘都?擦干净。”
孟云声拍了拍衣服起来,“不对啊,齐阳的?尸体不是还没找全吗,我们去齐府挖一下不久知道了。”
季渺渺和沈秋念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头笑吟吟地看向孟云声。
“云声/二狗,最?近是不是去哪提高智力了?”
孟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