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年了……
她已经喜欢他这么多年了……
他们高中的时候没有在一起。
现在毕业了……也没有再一起。
愿以为一切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可细细回头看过去，才发现青春里已然全都是错过。
男人蹙了蹙眉，忽而一只白嫩的小手犹豫着递过来一颗糖，市面上最普通的包着泛光糖纸的小颗糖。
陈念笑了一下，“这是小愿，她让你吃糖呢。”
谢琼楼看着眼前怯生生的小女孩，伸手接了过来，又听到陈念说：“她和礼礼小时候一样，都有口吃，情况还比礼礼那时候更严重一点。”
“但小愿画画画得很好，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一个画家呢。”
陈念俯下身子，看着小女孩，温柔开口问：“小愿，你愿不愿意把上次礼礼姐和你一起画的画，拿来给小谢哥哥看看呀？”
小女孩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快速跑去翻东西。
陈念抿了下嘴角，“这孩子不太爱和人沟通，可能也不是不爱吧，是因为她说话慢，我们平时又太忙了。”
“你也看到了，福利院这么多孩子，但老师就我们几个，之前也有老师过来，但是嫌这里环境太差，设施也不完善，所以没待多久就走了，一直留下来的也就我们这几个老人。”
“也没什么时间和小愿聊天，就是礼礼没去京市之前总来，能陪小愿说好一会话，两人就像小姐妹似的，小愿每次一看见礼礼就会很高兴。”
“陈念老师——”
“小正的新衣服收哪儿了啊？”
“就在最左边那个衣柜里，下面第二层……”陈念仰着脖子喊，最后放弃，她不好意思地冲谢琼楼笑了笑，“你先坐着啊。”
男人点头，理解开口：“您忙。”
陈念走后，小愿抱着画过来，发现陈老师走了，原本欢快的步伐又变得犹豫，还是谢琼楼向她招了招手，她才走过去。
把几张画放到桌子上面，小愿坐在谢琼楼旁边的椅子上。
“你叫小愿？”
男人修长漂亮的手指捻起其中一幅，声音温和，“画得很漂亮。”
小姑娘眼底欢快神色一点点扩大，她说话慢，但注意力却很敏锐，精准捕捉到这个大哥哥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和刚刚他皱眉时是一样的反应。
谢琼楼指了指画上一处很明显色彩和笔触都与整幅画画风截然不同的远山，很显然不是出于一人之手，画风成熟了很多。
颜色淡的水彩笔绘制出的山脉。
远山朦胧，隐隐绰绰望不见全貌，被雾气缭绕遮住。
“这是礼礼姐姐画的吗？”大哥哥问。
小愿点了点头，她咬了咬唇，还是张开嘴巴，缓慢地说着：“日……日……日本……”
男人停顿片刻，意会道：“画的是日本的山？”
小愿惊喜地点着头，又说：“富……富……士……士……山……”
富士山。
男人瞳孔一缩，阖了下眸。
手指珍惜地抚过那张已经微微褪色的画纸，底下还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图画，只不过剩下的没有成熟的笔触，大概都是小愿一个人画的。
男人掀了下眼皮，男声温柔，“小愿给哥哥讲讲，你画的都是什么吧。”
小姑娘眸中泛起几抹害怕，曾经说话被不耐烦打断的回忆又一次浮现了上来，童声担忧道：“我……我……讲……讲……话……慢……”
“没关系。”
男人目光落在小愿身上，如同看到了高中时的温礼，她高中时是不是也像小愿这样，害怕和人说话，别人会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心头心疼弥漫，谢琼楼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温和地缓缓出声说：“你慢慢说。”
“我能听得到。”
以后也都会听到了。
……
在美国待得这一年半。
人长时间处在孤单的环境下，心态也会随之改变，温礼觉得她已经能适应孤单了。
这一年半里，经历得太多，好像把一生都浓缩在了这一年半，政客换届演讲大选，温礼报道时亲眼目睹现场有多混乱，狙击杀手暗中潜伏，现场混乱一团。
就连之后换到富人区公寓里，也有过一次枪击事件，流弹把玻璃打碎，骇人恐怖。
在这里见过肤色种族的歧视，各种的不平等，也更坚定温礼要为之发声的决心。
半年前温礼因公事去了香港一趟，遇到了宁知薇，她从东旅台辞职，也开始报道社会类新闻。
当时遇到了一些麻烦，还是裴鹤声出面帮忙解决的，温礼也终于见到了他那个车牌号的主人。
是一个叫“叶竹西”，风情万种的大美人。
事情解决后他们还请她和宁知薇吃了饭，全程东道主安排，温礼以为是朋友一场，感谢帮忙。
可她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人情多重，温礼和裴鹤声，远到不了裴鹤声会主动帮忙的地步。
从香港回来后，宁知薇没过多久也调了过来，只是她们所属单位不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温礼真成了一众新人记者口中的“温老师”。
剪短的头发一年半时间又长了回来，昔日青涩的少女，如今也是被提起来有距离感的老师了。
这边的圣诞节过得很热闹，还没到正式过节，街上已经装扮起了红绿色的圣诞搭配。
恰巧碰上团队里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女生过生日，温礼让他们选想吃的餐厅，她来买单。
温礼有事还没来，让他们率先点菜，碰上今天的好气氛，有男生提议道：“我们要不要点些酒喝啊？”
一听喝酒，旁边一个女生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在开玩笑吗？”
“温老师的聚会上都不能喝酒抽烟的，这是规矩，上次那个华侨梁先生的局，有温老师在，他们都只点了果汁。”
男生
悻悻耸了耸肩膀，讪笑一声，“我的错，我的错，我们还是点饮料吧。”
“……”
一桌菜还没上齐。
“温老师！”
穿身品牌设计师show上限量黑裙，披着香奈儿披肩的女人任由侍应生开门，踩着高跟鞋迎风进来，女人鼻尖耳垂微微泛着红。
她红唇美眸，眼尾稍挑，“人都来了。”
“就等你啦温老师，快坐快坐。”
温礼坐到上座，见她来，侍应生立马送上准备好的蛋糕，用英文说谢谢光临。
温礼把蛋糕递到女生面前，说：“生日快乐。”
“谢谢温老师！”女生惊喜道谢。
她真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还有人会记着自己的生日，帮自己过生日。
温老师面冷心热，她很庆幸有这样一位前辈，女性坐高位，各种局上是可以没有烟酒恶劣玩笑，只有蛋糕果汁的。
菜上齐了，一群人笑笑闹闹，唯独旁边一个男生一直在看着手机失神。
男生叫彭安，是今年下半年才来美国的，温礼记得好像也是大学才毕业没多久。
“怎么了？”女声开口。
“没什么。”彭安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妈妈也是今天生日，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在忙。”
“冬令时加州时间慢十六个小时。”
温礼抬了抬眸，“现在给妈妈发生日快乐也来得及。”
彭安看着女人的脸，笑着点了点头。
温礼刚刚和赛车场那边的人沟通了一下她那辆车的细节，点菜交给他们，才看到这家餐厅会做粤菜，一道油爆鳝鱼摆在桌面上。
温礼蹙了蹙眉，一桌人聊得兴高采烈，温礼没什么食欲。
“温老师，您不吃了吗？”
“你们先吃。”
餐厅楼顶有露天咖啡角。
女人坐在楼顶椅子上，背风点了一支烟。
工作压力大，又太孤单，没点其它的习惯，实在很难长时间在这里生活下去。
彭安端着一小盘蛋糕上来时，入眼看到冷风吹过，吹起女人微卷的黑发，女人阖眸，红唇缓缓吐出一缕烟雾，夜下的倩影美艳而孤独。
“温礼。”彭安喊她。
“你怎么来了？”
“吃蛋糕吗？”男生问。
温礼没说话，彭安把那碟蛋糕放在桌上，在她眼前的椅子坐下，他目光落在女人手边的烟盒，非常醒目的戒烟图文。
她自己是吸烟的，可在有女生的平日聚会上，是不许大家抽烟喝酒的。
彭安看着烟盒上的图文，问：“这是万宝路吧？”
“白万？”
温礼“嗯”了一生，细长手指微微夹着烟。
红万浓烈，白万平滑。
又想到那个总吸浓烈红万，明看到戒烟图标，却全然生死不顾的男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也有点像他了。
这是个很没意思的念头。
温礼侧眸，看着楼底红绿发光的圣诞装饰，几年前他在加州，她在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