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并没有注意是什么影片,只是隐约记得是部文艺片。
他当时不懂,她为什么看一部文艺片也会掉眼泪。
这一次,男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看完了这部影片。
进入尾声时,那双浅淡的黑眸泛起一丝轻微的红。
美国的一部科幻片,名字叫做《降临》,讲的是人类与外星文明接触的故事。
影片字幕缓缓升起。
“因果是同时存在的,动心起念的那一刻,结果早已在终点等着你了,结局早已先于我们到达。”
从某种角度来讲很世界观很宏大的一部电影。
其实早就注定好了。
曾经的很多时候,谢琼楼都是随缘的一个人。
如果不是校庆上他的随意一瞥,如果不是她偷看的他的航班信息,如果他没有生了好玩的念头故意亮出屏幕,一切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从前他觉得不会。
就像在当时在酒吧,如果她没有进来,他也绝不会多事惹桃花,可一切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他就是出去找她了。
注定会遇到的。
她已经不是对他随缘的存在,而是不可割舍了。
因为宋锦书最喜欢的曲子是《富士山下》,所以高中中秋晚会上,他听完了她弹的那首。
宋锦书因媒体谣言轻生,可在校庆上,他亲耳听着一个青涩的姑娘倔强维护他,寻求新闻本来的真实。
她倔强纯真,是绝无仅有的珍宝。
一次次的频频回头。
结局已经比因果先到达了。
他人生太过顺遂,向来不喜欢强求,事事都顺应缘分,唯独这次不想随缘,一定要得到。
电影最后一点播完,谢琼楼关上电视,男人眸光沉了沉,拨出通电话。
“帮我订今天去东皖的机票。”
……
下午的飞机,两个多小时的行程飞到东皖。
他先去了二中,二中三月一正是学生开学的时候,一个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稚嫩面孔。
旁边那条网红小吃街还在营业。
这个时间点学生刚大课间休息完,还没有到晚上放学,小吃街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谢琼楼凭记忆走进他和温礼去过的那家火锅店,老板正在备菜,见有人来出来招呼一声,“您好,随便坐啊。”
“点些什么可以扫码下单,今天我们员工有事请假回家了,菜单上有的扫码都有哈!”
男人笑着嘱咐一声又钻进了厨房里面。
谢琼楼缓缓上了二楼,还是原先熟悉的位置,隔着木雕花栏杆,从上可以看到一楼,只不过现在店里没人。
随便点了几样菜,选了番茄锅。
男人没一会儿端着锅底上来,又拿铁盘把几样菜一并端过来,然后从围裙兜中拿起手机,“您好先生,我们这里有一个资助贫困山区的活动,只要您点一下打卡……”
这次终于有印象。
记忆缓缓回拢,谢琼楼依稀记得这家店的公益活动,似乎做了很多年。
一如既往地拍照打卡写评论,多送的菜品没有要。
那几道菜男人也只动了两次筷,面前的人离开了,一个人吃饭也是兴致缺缺。
到结账时,老板虽然看着他不太像,但还是礼貌问问他是不是大学生,学生是有打折优惠和赠饮的。
脑海中又浮现出像朵桔梗花似的清瘦身影。
谢琼楼阖眸,淡淡道:“不是。”
“我已经毕业很多年了。”
“那也没事,您刚刚帮我们打卡,赠菜也没收,送您两瓶小酸奶您拿着吧。”
老板笑呵呵从柜台上取酸奶,看到男人浅淡拒绝的眉眼,忽而一顿,“您是不是之前也来过我们店啊,我好像对您和您女朋友有印象。”
“你们也毕业了啊。”
“来来来,拿着吧,您女朋友,小姑娘估计会喜欢喝酸奶的。”
“……”
谢琼楼单手拎着那两瓶小酸奶,站在二中边上,她信里说的那棵海棠树仍旧茁壮生长,根深蒂固。
街边依稀有海棠的碎片花瓣。
到了二中学生放学的点,校门一开,大片大片的学生涌了出来,嬉笑闹声成群。
谢琼楼穿一身简单的黑色短袖长裤,淡淡地看着一群蓝白色的背影,有走的慢的小女孩结伴聊天前行。
想到那抹清瘦的身影,小姑娘高中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像这些孩子一样?
一个难过的念头又涌现出来。
她高中时口吃,大概是没有伙伴的,高中四年,她都是一个人吃饭吗?
男人蹙了蹙眉,站在她的视角看过去,他以前离开的路到尽头转弯,也未免太远了。
谢琼楼收回目光,抬脚转身,上车后随手将那两瓶小酸奶放在副驾车座上,打开地图导航,输入“东皖福利院”五个大字。
黑色宾利驶出,有学生们回头,那辆宾利已然开出很远了。
……
这次回东皖。
就是想走一遍她走过的地方。
可真正站在她去过无数次的福利院门口,他却有一瞬不敢踏进去的紧张感。
是她从高中开始,就以“小谢和礼礼”的名义捐款,捐款了很多年的福利院。
可他一直都不知道。
看着陈旧的招牌字样,男人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他第一次走进这家她去过无数次的福利院。
原本以为外面那样陈旧,里面应该也比较年久,可走进来才发现,院子里面干干净净,虽然看上去陈旧,但却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一颗足球踢过来落在谢琼楼脚边,他看过去,原本玩得开心的小男孩此刻怯生生地往后躲了躲。
足球被男人传了回来,小男孩抱起球飞速跑进了房子里面。
房里传出一道女声,“小正,踢完球去把手洗了,有细菌的呀。”
“你这什么表情……是不是又有记者来了?”
“别怕,他们不会拉你拍照的啊。”
里面女人说着话走出来,隔得老远疑惑地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男人,似乎是自己一个人,身后没有人,没带摄影设备,穿着打扮也不像记者。
擦了擦手上刚做大扫除用抹布的水珠,陈念一边走过去一边看着这个陌生面孔问:“你是……”
男人薄唇发干,他缓缓掀唇,出声说:“我是小谢。”
“小谢?”
女人表情有点纳闷儿。
看他的穿衣打扮,陈念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有找到有一位资助过福利院姓谢的年轻慈善家。
心跳剧烈加快,悲伤席卷让他心口发疼。
看着这个她曾来过无数次的地方,男人抿了下唇,男声沉缓,一字一句开口道。
“礼礼的小谢。”
第78章 像他以后也都会听到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陈念立马反应了过来,她眼前一亮,“你就是小谢啊!”
“快进来快进来。”
眼前的男人长腿宽肩,头身比极好,往那里一站说是电影明星也有人信。
陈念原本以为“小谢”是和礼礼年纪差不多大的书卷气息很足的学生模样,眼前的男人虽然也温文尔雅,但矜贵感太强,实在不像是什么学生,年轻企业家功成名就的感觉很足。
陈念一边领人进去,一边问:“礼礼呢?”
“我看新闻说她已经从Z国回来了。”
“你们怎么没有一起来呀?”
男人微微一顿,说:“她出差了。”
“这样啊。”陈念笑了笑,感怀道:“礼礼可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刚来我们这里的时候,小姑娘说要捐款,我听了半天也听不明白她要说什么,还
以为她是走丢迷路了呢。”
“现在她真的是很耀眼,我在电视上还能看到她,讲话讲得真好,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
被打开了话匣子,以前的回忆喷涌而出。
“礼礼男朋友来了啊!”
“那就是小谢吧……长得好帅啊……”
“青梅竹马羡慕死了。”
“……”
谢琼楼走进来,有除陈念以外的其他老师和他打招呼,陈念笑着道:“大家都很想见见你。”
“别看这些小鬼们躲着,礼礼来的时候,他们都缠着礼礼总要见见小谢哥哥,他们是害羞呢……”
几个小鬼头有的躲在桌子后面,有的假装玩玩具,目光时不时怯怯又好奇地朝男人身上投过来。
“都过来呀……不是平常闹着要见小谢哥哥嘛……”
“请坐。”
陈念拉了把椅子,给谢琼楼倒了杯热水,她感慨道:“真好啊。”
“你和礼礼从高中就一直在一起,现在毕业了还在一块,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年了。”
纸杯中热气氤氲飘出,男人眼睛发红,后知后觉的痛感又一次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