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说话,钢琴是我的声音,只有你听到了。
你和我讲话,可我不想和你说话,我害怕你会嫌弃我的口吃,所以我没有说话,装作一个哑巴。
你没有怪我,反而还安慰我,精彩的表演不会因为插曲被破坏。
我终于理解,他们为什么那样追捧你。
和其她女生一样,走到最远的卫生间上厕所,只为能路过高三楼,幸运的话可以看到你一眼。
我深觉黯淡的高中时期,第一次有了希冀。
在参加慈善晚会时,有一个喜欢你的明星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喜欢啊,谁会不喜欢谢琼楼呢。
我在送东西去校长办公室时,听到校长问你,为什么资助贫困生后拒绝媒体拍照采访,你说捐款的真正意义是帮助,而不是让被资助人感到困窘难堪。
你怎么这么好。
喜欢你似乎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因为你,所以我报了和你一样的大学,选择了新闻学。
第一个为困窘的人发声的,其实是你。
在我乏善可陈的青春里,追随那样炙热明亮的你,是我唯一的期盼。
可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却发现你已经出国了,我口吃终于治好了,可我再也没有机会和你讲话了。
东大的海棠树又开花了。
这次也没有落到我身上。
你有一次路过二中给我指,说你从前在这里念高中。我知道,因为很多时候,我都偷偷跟在你背后,看你回家,看你和朋友一起玩,看你在海棠树下,喂受伤的小狗火腿肠吃。
春夏的海棠开得好漂亮。
落在你的白衬衣上,我不知不觉驻足看了好久。
我怕被你发现,离你,离那棵海棠树都好远。
后来得知你不喜欢小狗,我更感叹你的善良。
你最好了,谢琼楼。
暗恋这件事,怕你知道,也怕你不知道。
或许是上天眷顾,东大校庆,我再一次见到了你,看到了你的航班信息。
跟着你去京市,是我做的最出格大胆的一件事情。
你还是那样好,救了我,还给我找住的地方。
我一直都是很怯懦的人,唯独爱你,我一次比一次勇敢。
你那么好,也那么坏。
好在爱我。
坏在没那么爱我。
我不太清醒,竟然真的想和你结婚。
到现在我才读懂《富士山下》的解读。
‘爱上一个人,就像爱上一座富士山,富士山遥远,可心爱者不惜跋山涉水,只为遥遥看其一眼。但也仅是遥望一眼,没有人可以凭借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还想再写些什么,可信纸不够了。
那就停在这里吧。
谢琼楼,你已经有锦玉一样的人生了,想不出什么样的祝福可以配得上你。
那就祝你坐高台,祝你永不落。”
落款人——温礼。
不知何时,男人的眼眶泛红,他珍惜又心痛地看着信件末尾的祝福。
所有人都说他前程似锦,顺遂无虞。
以往的二十多年,他也是这样以为的。
可这一刻。
他第一次讨厌他太过顺遂的人生。
第73章 流泪你是那样耀眼鲜明
雨势愈烈,京市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那封十六岁的温礼的情书,是现在温礼的告别书。
距离温礼离开已经过了半个月。
国内飞往Z国的航班已经停飞,能做的事情只有经过多方打听,才能从封锁区里得到一点她的消息,中国人都安然无恙。
时至今日,谢琼楼才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能为她做的事情实在太少。
关注央台新闻,终于和Z国的中国记者取得联系。
电视屏幕上,迎着深重雨水,为配合中国军队救援,上百名中国人需要转移,短发女人手举话筒播报现场情况。
“我们现在位于Z国一处防空洞前,即将转移到边境
线军事基地等待救援……”
忽而一阵爆炸声袭来,女人话音被打断,强烈的耳膜震感空鸣了几秒钟,温礼单手捂着耳朵,等炸声消失,继续播报。
“目前留在Z国的一百二十五名中国人……”
隔着电视屏幕,京市在下雨,Z国也在下雨,屏幕上的清瘦女人戴着头盔,也只有头盔,身上任何防护措施都没有做。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剪了短发,齐肩短发干净利落,无形中让人觉得干练。
谢琼楼紧紧蹙眉盯着电视屏幕,女人讲话声被身后爆炸频频打断,只有那一刻炸声突然响起时她手指轻颤,紧接着平稳继续播报新闻。
他从她发颤的那一秒能看出来,她怎么不怕呢,镜头面前努力做出来的镇定。
想起那封信上的内容,谢琼楼发涩地勾了勾唇角。
温礼怎么会怯懦,温礼太勇敢了。
屏幕上,雨水沿着头盔滑落,一张清冷坚定的脸任由炮火纷飞,神情不变,女声坚韧。
温礼举着话筒,一字一句开口道:“我相信我们的国家,会接我们回去。”
站在屏幕前的男人有一刻屏息心动,隔着一层液晶屏,却是遥遥跨海渡江的距离。
硝烟弥漫,灰暗笼罩,漫漫夜色里,你是那样耀眼鲜明。
三角架上面的设备由另外一名记者操控,记录着现场,上百人的转移是一场大冒险,流弹四散,炮火连天。
“欸!!那孩子!!!快回来——”
周壮的声音传来,温礼下意识回头,瞥见一个小男孩脱离上车的排队队伍,一颗钢珠滚落出去,小男孩小跑着跑向封锁线外。
来不及过多思考,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温礼长腿迈开,用尽自己浑身的力气跑上前,手拉住小男孩胳膊。
空中降下的炸弹袭来,一角夜空被炸出一小块亮光。
噤声两秒后——
“温礼!!!!!!”
屏幕上急切的声音响起,爆炸剧烈,切断现场设备信号,Z国画面紧急转回国内电视台。
耳畔消音失声,一双黑眸瞳孔放大,尖锐声音刺划过耳膜,男人整个人冷到了谷底。
电视上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抹清瘦身影冲向爆炸区。
谢琼楼喉结滚了滚,从桌上捞起手机,拨通了许久没有拨出的那个电话。
……
做好周密的沟通与部署,飞往Z国的军用专机在半个月后出发。
男人身穿防弹衣戴头盔护甲,跟一众军人下车,他长腿一迈从一个黑人医生手上背起女人,女人背部缠着层层绷带,精神萎靡。
落在女人身上的目光划过片刻心疼,谢琼楼没有多耽搁犹豫,跟上前面的步伐,背着女人上车。
头顶红色五角星的三辆大车开出去,最前面有人扬旗,一路顺畅无阻。
中国人是被开战两方保护起来的,如果有中国记者死在这片土地上,后果不仅仅是死一个人那么简单。
但在这种条件下,能做的救援措施也相当有限,否则也不至于靠着麻醉简单处理伤口,人还在昏迷状态之下。
留在Z国的所有中国人被安然无恙地带回去,坐上了回国的军用飞机。
数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飞回国内。
京市首都医院内。
看着女人被推进手术室做手术,谢琼楼拧着眉头,精神紧绷,一刻也没有松懈下来。
直到她被推出手术室,男人眸光才柔和几分。
单间病房内。
薇薇安和秦深站在病房外,对视一眼,又透过窗户看了看里面的谢总。
不管他们怎么劝,一天一夜,男人始终没有合眼,亲自照料了温礼。
他抚摸过她的脊背,清瘦的脊背,凸出的蝴蝶骨,如玉一般光滑平和。
现在血痂点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愈合。
礼礼不是最怕疼了么?
修长手指轻轻抚摸着女人短发,齐肩的头发让他再也不能缠她一圈头发绕在手指玩。
看着她消瘦的肩,小猫一样奄奄一息的无力模样,男人眸光不忍,眼眶泛红。
他的礼礼,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谢总……”
秦深敲了敲门和薇薇安一道走进来,薇薇安担忧出声道:“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我来照看温小姐,您吃一点东西吧。”
男人没有说话,目光温柔地落在病床上的女人脸旁。
秦深抿了下唇,不忍开口道:“谢董那边派车过来了,接您回去。”
“……”
除了谢琼楼和谢承谦,没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男人打过电话回家,别墅书房内安静无声,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隔一张檀木书桌,深棕色桌面文件摆放整齐,正对面中年男人体态挺立,不动声色地在几张文件上签字,全然没有交谈的意思。
这场对峙,因年轻男人的急切而率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