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修长手指翻过信件,男人嘴角笑容逐渐凝住,那双一贯平静无波无澜的眉眼此刻眸光灼热。
他僵硬冰凉的手指一张张翻过那些信件,每翻一张,心脏就好像被人捏住一样疼的愈发剧烈。
去年……前年……
谢琼楼手指停在页尾一张回信,心跳几乎要从干涩的喉咙蹦出来一般。
他紧张垂眸,目光落在角页的一行日期上。
这些全部写着致谢“小谢和礼礼”的感谢回信。
最远的一封……
是六年前。
第72章 情书祝你坐高台,祝你永不落
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闪过。
记不清是哪一刻,或许是很多时候,她都曾看着他,对他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校庆的对视,火锅店她忽而落下的泪珠,在此时都有迹可循。
数不清的画面在脑海当中浮现出来,谢琼楼竭力想要抓住,却无论他怎么努力,那道温和的女声,清浅的笑脸,灵动的眸子,都化作最轻盈的羽毛,让他怎么探也探不到。
什么时候?
“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这个一直……
到底是多久之前?
这个平静二十余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被教导的波澜不惊的男人,此刻第一次感受到慌乱不安。
做惯执棋手,这一刻的他终于变成了棋子,再也掌控不了自己的感情,任由涌泄。
浑身蔓延的寒冷席卷而来,比飞机下坠风暴愈烈来得更加惊涛骇浪,他僵硬而又迷茫地翻着一封封的感谢回信,错过的无力让他总算后知后觉。
终于回忆起。
是在她大四下在东大的时候,他曾托秦深带给她一只喜马拉雅。
她打过来电话,两人点破“第一面”“私生粉”的窗户纸。
他问她。
“你是不是,从校庆开始就喜欢我了?”
那道温软又坚定的女声回应。
“我一直都喜欢你。”
心跳猛然间漏了一拍,痛感总是后知后觉的。
当时的谢琼楼并没有对她的告白过多在意,原以为只是一句寻常不过的告白话,居然延迟这么久这么久,来得这样狂风骤雨,痛到心惊。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个“一直”,比校庆更早,远远不止。
六年前。
是高中。
她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喜欢他了。
……
“谢总……”
接到总经理亲自打来的电话,薇薇安顿了片刻才说:“最近一趟去Z国的飞机,今晚七点就落地了,温小姐应该已经……在Z国了。”
男人不自觉握拳,没注意到某个关节因用力太猛作响。
“为什么速七台没有消息?”
薇薇安闭了闭眼,从温小姐去速七台以来,谢总一直让她留意速七台的动向,她被降职的那段时间,谢亭瑶在圈子里打听片刻就查到温小姐的信息,也是她安排的,所以才会这么快。
包括她的种种动向,薇薇安都是知道的。
只是和速七台的联系,在Z国爆发战争需要中国记者去报道那上百名中国人的安危后,就断掉了。
薇薇安抿了下唇,“联系不上那里的人,是谢董的吩咐……飞机出发了我和秦深才接到消息。”
是谢承谦……又是谢承谦……
他的每一步,怎么不是算计。
电话那边寂静无声,薇薇安看了眼手机屏幕,错以为谢总挂断了电话,才发现没有。
薇薇安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向来云淡风轻,独掌一切的男人有这样落寞的时候。
她张了张唇,语气不忍地开口:“温小姐托人送了东西来,现在在您的办公室。”
……
夜半凌晨。
这座傍晚时分灯火璀璨的大楼,现在只有总裁办公室一处灯亮着。
万玉改革新规,十二点以后不允许任何员工加班。
但CBD里其它楼仍旧有亮着的,璀璨灯光照耀一小片夜空,万玉这栋暗楼被包围在群灯中间,显得孤立无援,孤独而落寞。
谢琼楼打开灯。
他现在迫切需要一点关于她的东西。
任何都好。
只要是与她有
关。
男人目光落在桌面上。
车钥匙,手表,还有那只看起来平淡但细看闪耀,很符合她气质的喜马拉雅……所有东西,都安安静静地放置在桌面上。
他曾送她的东西。
她一样也没有带走。
她不要这些,也不要他了。
望着那一块闪亮的皮质包面,心脏被握住的痛感又一次袭来,与灯辉映熠熠折射的亮光刺痛那双黑色的眸子。
谢琼楼走过去,眸光沉了沉。
桌面上,夹在这些各式各样礼物中间,一封好端端用信封包着的淡粉色信躺在这些东西里面,似少女的心事,希冀安静,可他却没有感觉到粉红的气氛。
拿向那封“情书”的手,有片刻僵硬犹豫。
有一瞬间,他不敢打开。
初次体会到对于未知的恐惧,磨人心弦。
令他害怕。
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指尖轻揭起信封上的贴纸,取出那封信。
楷体工整整洁,小字娟秀柔和,每一个字如同丈量过般规整漂亮,如人一样清新雅致。
——
“谢琼楼,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落地Z国了。
不要生气,也不要担心我,成为一名优秀的记者,为沉默的人发声,一直都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你可能会好奇,我为什么这样倔强执拗?
在我的童年时期,一直被口吃困扰。我不能和人交谈,也不能像大多人那样从善如流地回答。我讲话太慢,需要一个字一个字吞吞吐吐很久才能说完一句完整的话,所以没有人愿意听我讲话。
但你不一样。
可能对大多数人而言,青春都是美好的。
和好朋友课间打闹,一起去小卖店,一起看球赛……即便学习枯燥烦闷,但总有回忆起会顿感快乐的时光。
但对我来说没有,说句很讨人厌的话,我喜欢上课,喜欢做题。因为只有那个时候,我不会因为我的口吃感到格格不入,每到下课,四周的同学都有玩伴,都能结伴成群,八卦聊天。没有人听我说话,也没有人想让我倾听,我不疲惫,但只能装作困倦,没有睡好,趴在桌子上补觉,隐藏我孤独的样子。
但我从来都没有睡着过,他们聊天的声音,很清楚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而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他们聊的最多的人,也是我听到过最多的名字。
就是‘谢琼楼’
你好耀眼,在这个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蓝白色校服的时期,你竟然那样鲜明。
女生说理科十二班有一个长得很帅的学长,男生说他今天又坐了迈巴赫过来,穿的是倒钩限定的新鞋,篮球赛因为有你,所以体育馆爆满,很多人就算没有抢到座位,也会蹲坐在地上看你打篮球。
我没有去过你的篮球赛,也只是听别人说起。
我看不懂篮球,也感觉没有朋友,自己去体育馆会尴尬,我没有办法融入那样所有人为你摇旗呐喊的场面。
‘谢琼楼’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好遥远,我只能在老师和同学的口中得知你是多么优秀。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际,当时的你对我来说,就是如同明星般被人追捧的校友。
我不爱热闹,也不追星,所以理解不了她们对你那样狂热的爱。
可直到有一天——
在中秋晚会上,因为班主任和我妈妈认识,知道我会弹钢琴,所以给我报了中秋晚会的节目。可我不想去,我很难面对台下那么多人,我会出丑。结果果不其然,在我前面表演的是女团舞蹈,很好看,很热闹,全场尖叫呼喊。在这样热闹的气氛过后,我的钢琴曲平平无奇。
很少人为我鼓掌,可在我下台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姨妈,裙子后面的血却比表演引来了一阵热闹呼喊。有女生笑我,男生用手指我,我能瞥见他们放大的笑脸,我现在并不恨他们。那个时期大家的心智还没有完全成熟,不知道他们孩子一样充满劣气的笑声会给一个人带来多大的困扰。
或许他们现在也会抱歉那时的反应,因为如果是现在的我,一定不会觉得正常的生理现象有什么丢人的。可那时候我也太小,只觉得好害怕,没办法再往前走。
你来了,你把你的长外套搭在了我的身上。
迎着舞台光,我看不清你的脸,但身后屏声湮息的嘲笑和小声的议论还是告诉我你是谁。
你带我去后台卫生间,把你的外套借给我,我都很感谢你,但也仅有感谢。
直到你问我,问我刚刚弹的曲子,是不是《富士山下》
我的心第一次开始为你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