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戈,我冷。”金瑶是用气声说的话,她是真的冷,吐出来的气都是凉飕飕的。
宋戈一边脱下自己的冲锋衣罩在她的身上,一边仔细问:“你冷?你怎么会冷呢?你那里冷?腿冷还是手冷。”
“他们找来了。”金瑶分明感觉得到,自己的发丝已经起了霜,她只要稍微扭动脖颈,就可以感觉到那结成的霜花从自己发梢洒落在鼻尖眉梢。
她依偎在宋戈的怀里,像是一只大逃杀中落单的小兽,她昂着头,下巴抵着宋戈的肩头,很小声很小声的说:“大概一百年前,长白山起过一场大火,因我探查出这大火是一缕恶念附身在一个叫柳锦绣的人身上所致,便留下我的山神铃铛,孤身上昆仑理论,这恶念本该封印在苍穹门之外,若有逃逸,那边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历代的封印和关卡,就像是包裹着这些恶念的层层牢笼,除非玄女,没有人能打开。”
“我怀疑是她从中作梗,她一直不喜长白山的作态,这番借刀杀人,就是为了清理门户,可我没想到,玄女计谋周全,她早就设下了一张大网等我,我身旁无山神铃助势,打不过她,被囚禁在昆仑冰玉里整整三年,那种冷,就是现在的这种冷。”
金瑶低着头,头顶枕着宋戈的肩头:“宋戈,我身带诅咒,按理来说,我是走不出苍山的,因为玄女给我下的是遇山则禁的诅咒,我本以为,我破了苍山结界,这诅咒便也破了,看来不是,我可能要被困住了。”
“歘”地一下,四周围亮堂了起来,宋戈眉眼上扬,本想告诉金瑶已经过来隧道,可瞬间,又黑了。
金瑶身上依旧寒气逼人。
“我该怎么做?”宋戈有些怕了。
“你的……。”金瑶一边说一边伸手,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在宋戈的心口处反复比划。
宋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初三时压力大,喜欢读些奇书怪书,为此还读过《聊斋志异》的原本,其中有一篇就叫《山神》,不过里头所描述的山神和金瑶不同,《聊斋志异》里的山神“面狭长,可二三尺许”,偶遇了一伙人在山中聚会,不仅吃光了他们的菜肴和美酒,还在他们的陶器里撒了尿,留下几只蜥蜴,不知道是吃剩下的,还是作为酬银。
当时宋戈就觉得这描述不靠谱,因那宋老爹之前和他说的都是山神是吃人心的,让他千万别再往山里跑了。
不过不管山神喜欢吃什么,宋戈总觉得那必定是和人不同的,所以金瑶稍微碰了一下他的心口,他便立刻反握住金瑶的手腕,轻声说:“你可想好了,你吃了我,我就没了,鲲眼就会来抓你来了。”
金瑶忽而瞪大了眼看他,虽是在暗处,可金瑶那双明亮的眸子犹如会反光的玻璃一般,她似有些沮丧,手指尖轻轻垂在宋戈的胸口,轻轻擦了擦:“你的衣服脏了,是番茄酱。”
金瑶一把抹掉宋戈胸口的酱渍,扭过头,头往窗户边上靠,身子突然被人掼了一下,那是宋戈把她搂到了怀里,他语气略带歉意:“你还冷吗?”
金瑶搓了搓冻得和铁块一样的指尖,咬咬牙说:“不冷了。”
歘地一下,出隧道了,四周大亮,宋戈似不放心,还特意往前头看了一眼,确定短时间内不再有隧道,才把金瑶慢慢扶到座位上,还没发话,就听到背后有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俩这……抱得挺紧。”
祝棉手里还端着茶水杯,她偏着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厕所回来的,应该是刚回来,不然不至于还没坐下,可这样子,又像是看了许久的好戏。
宋戈尴尬地松开手,一离开隧道,金瑶的体温迅速回升,几乎是一两秒的事情,她恢复如常,直接往座椅上一靠,也不吭声了。
祝棉坐下,掏出手机又问金瑶:“对了姐姐,我还没备注你的名字,怎么称呼”
金瑶看了宋戈一眼,胡诌了一句:“我姓丁,道上人给我面子,喊我一声嘉姐。”
宋戈一脸不解,这还带篡丁文嘉名号的?
金瑶继续装腔,她拍了拍宋戈的肩头,对着祝棉说:“这是我弟。”
祝棉转头:“小哥哥叫丁什么?”
宋戈很淡定:“我姓宋。”
“你俩……?”
“不是亲生的姐弟。”金瑶生怕事儿不够复杂,特意说,“户口本现在也不在一块儿了,所以,法律意义上,我俩应该还是可以谈的,亲上加亲嘛。”
宋戈太阳穴突突直跳,好一个“亲上加亲”,一个丁文嘉就够折腾他了,还多来一个金文嘉。
***
高铁到站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祝棉走的是出站通道,和金瑶宋戈不同,他俩还得换乘,这一路祝棉和金瑶聊了不少,似乎挺聊得来的。
祝棉是在昆明上的大学,快放假了,她是先去大理找同学玩了一趟才回昆明转机回家,祝棉挺喜欢热闹的,这几年走遍大江南北,从东北到华南都去过,下个目标,是去趟大西北,踩踩沙子,吃吃烤馕。
“人生嘛,就是多看多想多游历,等我老了就跑不动了。”
“我觉得我天生对山川河流有种亲近感,打小我爸妈就带着我爬岳麓山,岳麓山你们知道吗?长沙的,山上有个白色灯塔,又高又直,我爬了无数次,可每次我爸说要和我比赛,谁先爬到灯塔那儿谁就赢,我每次都热血沸腾的,我在山里就快活,走在那油柏路上,我都觉得烫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