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思思则收起弓弩,径直朝孟茴快跑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脆生生告状:“阿娘,舅舅讨厌我,舅母骂我是野种,她还骂姐姐没教养,姐姐都快被她骂哭了!”
许菱玉:“?”
思思,后面一句大可不补的,阿姐还不至于那么没出息。
心中虽暗自腹诽一句,许菱玉却是站起身,朝阿娘走去,以极为懂事的口吻道:“阿娘,我没事的,早已经习惯了。”
她嗓音轻柔,任谁也听出她话里的委屈。
就算傻得像孟千里这样的,也听出许菱玉话里有话,为防娘和阿玉翻旧账,继续争执,他赶忙朝孟茴施礼:“姑母,我爹娘确实有过言辞不妥之处,可都是为了两位表妹好,并无恶意,千里代爹娘像姑母致歉,请姑母宽宏大量,切莫因此伤了和气。”
他语气谦卑,姿态放得极低,自认为已经给足了孟茴她们台阶。
岂料,许菱玉纤手搭在孟茴臂弯的一瞬,孟茴忽而望着江娴道:“我做长辈的还没说话,他一个晚辈先开口,还催促我原谅你们,江娴,这便是你们家的教养么?”
这些年来,孟茴与人打交道都少,更别说与人起争执。
就连被许淳骗去衙门,初见许淳时,她也想回避。
可当她不得不与许淳起争执,说出埋在心里多年的那些话,感受到心中的快意后,她渐渐开始找到当年的自己。
当年的孟茴,不是被许大人养在家里的娇花,而是能够独立经营铺子,替夫君打点,照顾幼女的柔韧女子。
此刻,再面对江娴等人的咄咄逼人,孟茴便没想着回避。
江娴面色微变,孟茴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也没继续为难孟千里的意思,而是望向她的哥哥孟近墨。
“哥,多年未见,我以为你是上门来关心我过得好不好的,没想到你是拖家带口来欺负我的女儿。”孟茴声线温柔,眼神中却没有面对至亲时的喜悦,而是像看陌生人一般平淡,“我不在的这些年,多谢你们对阿玉的好心关照了。”
“好心关照”四个字,她咬得
格外重。
有些事她是忘了,可孟近墨比她大几岁,也没出过什么意外,不可能不记得。
孟茴本以为,孟近墨会念着父亲当年的恩情,在她没能在阿娘身边的时候,替她保护着阿玉。
如今,不用问,孟茴也看得出,孟近墨夫妇不欺负阿玉孤弱就不错了。
“阿茴,你别误会,哥哥和你嫂子当然关心你,只是阿玉毕竟已出嫁,她这性子,你还是该及时管束,否则哪个男人都受得了这性子?到时候夫妻离心,你做娘的不难受,我做舅舅的还心疼。”孟近墨语重心长。
话音刚落,有人迈开长腿走进院门:“舅舅多虑了,阿玉性子温婉纯善,我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舅舅若真心疼阿玉,还请不要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秀才!”许菱玉望见来人,略探首,眼中含笑冲他挤了一下眼。
秀才出现得可真是时候,且在需要护着她的时候,秀才始终如一,从未含糊,她怎能不喜欢这样的郎君呢?
她知道自己性子不柔顺,便越发觉得秀才能包容她爱重她,难能可贵。
许菱玉望着一身布衣,气质清逸出尘的顾清嘉,乌亮的瞳仁光彩熠熠,她能深切感受到,自己一日比一日更喜欢秀才。
孟茴对顾清嘉的反应,也很欣慰。
是以,当孟近墨沉着脸训斥:“我们孟家的事,哪有你一个外人插嘴的份儿?”
孟茴毫不犹豫打断他:“孟近墨,若要论起来,你才是外人吧?卿固是阿玉的夫君,是我的女婿。而你,不过是我爹当年来清江县路上顺手领养的孤儿。”
虽然宁王没明说,但孟茴大抵能猜到,她曾向于忠打听过,那两年南方洪灾,北方旱灾,民不聊生。
孟茴说完这话,特意留意着孟近墨的反应。
果然见对方面色大变,不可置信问:“你,你想起来了?阿茴,宁王把你的脑子治好了?”
听说孟近墨不是她亲舅舅的时候,许菱玉已是震惊,再听说阿娘曾经生过病,更是错愕。
许菱玉抓在孟茴臂弯的力道略收紧,紧张问:“阿娘,您生得什么病?”
“别担心,娘没事。”孟茴轻轻拍着她手背,含笑安抚,“不过是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落下病根,好些事记不得了,不过,宁王都告诉我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忘了便忘了吧。”
“宁王说的?”孟近墨疑惑,宁王为了孟茴,连那样久远的事都会查清吗?
孟茴瞥他一眼:“是啊,宁王说,我幼时住在京城,他去过我们家,那时候爹爹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并没有哥哥。”
就算爹后来再有别的孩子,也只会是弟弟妹妹,不可能凭空多出个哥哥。
孟近墨脸色很不好看,讪讪道:“没想到爹年轻的时候,还有这样的造化。”
孟茴口中的当年,宁王也还小吧,皇子出入的门第,必然不低。
孟近墨想不通,他们的爹孟大柱不在京城做官,跑到这穷乡僻壤做生意,是不是真的脑子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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