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的话,上官大人也说过,方大夫知道,这位于统领是宁王一案的重要证人,不能有差池。
他是大夫,既然出现在此处,便会利用平生所学,尽力施救。
方大夫本想说两句场面话,把人应付过去便算了。
可他大抵猜出孟茴的身份,看到她对于忠的关切与担心,不由心生恻隐。
孟氏是个可怜人,宁王害她与女儿分离十余年,且她还不得已委身于忠,本该恨极了宁王和于忠,可她会想尽办法来看于忠,至少说明,这位于统领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是以,方大夫不由多上心几分,捋捋胡须,温声劝慰:“孟太太放心,老夫定会竭尽全力救治,实不相瞒,我已为于统领施针一回,暂且保住他心脉。方才也与其他两位大夫细细斟酌了药方,可惜有两味药材太过难得,我们从未沾过手,尚不敢打包票说能医好,但让于统领再撑半月,还是能做到的。于统领的情况确实凶险,但只要二皇子肯救,太医院能人众多,药材也不缺,救下来的机会很大。”
听到这番话,孟茴稍稍放心了些,于公于私,二皇子应当都会尽力。
宁王事发,于忠为宁王做了那么多事,朝廷少不了会处罚,她没办法在二皇子面前替于忠求情,可只要人还活着,往后的日子还长。
孟茴暂且不去想太长远的事,只想他先醒过来。
“多谢方大夫!”孟茴感激不尽。
方大夫轻叹一声:“先别急着谢,还有一事,须得与孟太太说一声,好叫你心里有所准备。于统领所中之毒,太过凶狠毒辣,使暗器的人为的便是一击毙命,若是老夫诊得没错,中毒时,于统领正好强行运动内力,毒发得更快,若非他身强体壮底子好,只怕根本撑不到老夫施针。但他心脉毕竟已有所损伤,即便解了毒,也未必能苏醒过来,且能撑多久,还得看他求生的意志,孟太太若是有心,不妨多与他说说话,说些他在意的人和事。”
方大夫说得委婉,可孟茴听懂了。
于忠很有可能醒不过来吗?她身形一晃,跌坐在地。
从段家出来,上官霈安排了一顶不起眼的轿子送她回桂花巷,孟茴坐在轿子里,神情恍惚。
于忠在意的人和事?
这么多年,于忠从未为她背叛过宁王,唯有这一次,为了不让他们的女儿思思被迫嫁入王府。
孟茴明白,于忠虽对她略有些情意,可他最在意的,是女儿思思。
一路上,她反复思量方大夫的话,终于在桂花巷口下轿时,定下心来。
她得带思思一起,陪于忠入京去。
思思自小在奇岙园长大,从未与外头的人打过交道,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也不懂人心险恶,她不能让思思一个人去。
小院里,孟近墨和江娴、孟千里刚被请进来,孟近墨冷眼打量着许菱玉身侧的少女,唇角下压,透露出不悦。
江娴说话直,也顾不上与许菱玉寒暄,便盯着于思思惊道:“哎呀,这就是你娘跟宁王手下的侍卫生的野种?阿玉,你接你娘回来已经算是有孝心,怎么还把罪人的女儿接过来?朝廷若是追究下来,咱们都是要被牵连的!”
听到她这样刻薄无礼的措辞,许菱玉连声舅母也不想喊了。
“江太太,我这小院庙小,装不下你这大佛,你快赶紧回家去,免得待会儿官府来拿人,真把你一块儿抓了去。”许菱玉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阿玉,你就是这样跟舅母说话的?从前你没规矩,舅母都没与你计较,可如今你娘都回来了,也没好好教教你恭顺长辈么!”江娴盯着许菱玉,只差明着骂她有娘养无娘教了。
她也不怕孟茴回来听到,孟近墨是孟茴娘家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哥哥。
孟茴以这样的情况活着回来,名声早就坏了,往后要在清江县立足,不知多少事得等着孟近墨和她这个做嫂子的撑腰。
江娴也确实觉得,孟茴该好好教教许菱玉了。
哪知,她话音刚落,于思思跳下美人靠,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架带机簧的小弓弩,锋利的箭尖对着江娴:“快滚,我手里的弓弩若是不小心脱了手,伤着你,可别怪我没提醒。”
于思思眼中簇着火苗,她当真不明白,阿姐的舅舅、舅母,也是她的舅舅、舅母,是阿娘的亲哥嫂,怎么话里话外没有一丝尊重爱护她们的意思?
她自己被骂的时候,倒没太大感觉,毕竟早料到旁人会如何看她。
可阿姐这样好,处处护着她,舅母却对阿姐出言不逊,她若再忍,就不配待在这处院子里了。
江娴见状,赶紧躲到孟近墨身后:“你瞧瞧阿茴生的两个女儿,一个赛一个没教养。”
许菱玉压下思思手中弓弩,正要让芹姨和金钿赶人,忽而见阿娘从外头回来。
许菱玉眼睛一亮,下意识打量着阿娘的模样,心里稍稍松口气,看来许淳没做什么有失体面的事。
她知道以后,去衙门找阿娘,却听说阿娘随高澍去见二皇子了,许菱玉料想阿娘是想打听于忠的消息,便没去找,而是回来等着。
这会子,她有好些话想问阿娘,可惜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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