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颗心打着转飘不到尽头,眼睛红得要沁出血来,扯过厚毛毯裹紧她,抱着匆匆往楼下走。
宋沉烟迷糊着哼了一声。
“没事,有哥哥在,会没事的。”他低头,贴着脸安抚她也安抚自己,想加紧脚步,膝盖却僵直打颤,下楼梯时险将两步踏作一步。
她惊醒,潭底有厚重的雾,迷茫看着他。
“我们去医院,很快就到。”
“我好多了,睡一觉就没事。”
“你出了好多血。”他双臂微颤,几乎抱不稳她。
“哥哥。”她明白过来红了脸,伸出手环到他脖子上,轻声道:“你别急,我好像……只是生理期……”
“今天来得突然,我也忘记了……”宋沉烟将脸埋在他肩膀,声音轻飘飘的,飘进他耳朵里,叫他放下心。
宋子浮站在楼梯上,稳住摇晃身形,长舒一口气,重重亲吻她额头。
“没事就好,”他转身上楼,将她放回床上被子盖好,“你等我。”
第6章 小船进港
城市变化日新月异,凌晨三点要买点东西,对一个离开六年的人来说不算容易。
这个时间也不愿打扰别人,更何况是家里的事,理应他做。
宋子浮开着车,绕过环湖路去老城区找了半小时,才找到林言说的那家24小时便利店。
上次为她买这些护理用品是多久之前呢,回忆如潮水涌来,时光飞逝恍如昨日。那时她哭着问他,她是不是血崩要死了,她亲眼见爸妈倒在血里再也没有醒来。
她吓得不轻。
传统教育对于生理知识总是羞于启齿,他只得红着脸吞吞吐吐给她普及,她一知半解听了个云里雾里。
宋子浮低头笑了笑,目光扫过货架,品类繁多不知作何选择,选价高的总不会错。旁边货架摆满计生用品和内裤,他想起浴室里晾着的白色底裤,蕾丝边柔软布料。那她睡袍下岂不是空无一物?
一时脑子乱哄哄的,他摒退不该有的画面。
车停在路边未熄火,他头发有些乱还穿着睡衣,脚下趿薄底居家拖鞋,黑色羊绒长大衣敞开衣襟,怎么看都是凌乱匆忙,一张脸却格外俊美。
店员多看两眼,微笑道:“先生真是体贴。”
结过账,宋子浮问:“附近哪有药店?”
店员指路,出便利店右转小巷走一小段,有家24小时药房。
凌晨寒风冷冽,路灯隐藏在梧桐树冠里格外昏暗,左右房屋老旧杂乱,路边堆着垃圾,人行道砖石硌脚。他步履匆匆,买好止痛药原路驾车回家,宋沉烟还在床上翻来覆去。
宋子浮脱了大衣走近,坐在床沿摸她的脸,高烧退下了些,她抬眼看他。
“起来吗?”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嗯。”
“我给你找套衣服。”他抱她去浴室,调好淋浴水温。回房间取了套自己的睡衣放在换衣凳,又退出去。
睡衣是藏青色真丝,宋沉烟穿着正好在膝盖上两寸,睡裤太长,她比划了一阵无奈放弃,只觉虚弱又提不上气,弓着腰推开浴室门,宋子浮还在门口。
“我实在不放心你。”他抱起她回自己卧室,放在床上,“还疼吗?”
她点头。
宋子浮倒来热水,手心一粒橙色胶囊,宋沉烟拿起就往嘴里送。
“这是止痛药,也许有副作用,但总好过你整晚疼得不能睡。”宋子浮坐在身后让她靠在怀里,将热水送到她唇边。
宋沉烟就着热水将胶囊咽下,虚弱轻嘲,“我知道,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笑话,没什么好担心。”
“好好睡一觉。”宋子浮将她放平,俯身亲吻她额头。
宋沉烟拉住他的手,有气无力问:“哥哥,你当年为什么突然离开,现在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你真的回来了吗?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千真万确。”他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温柔看她。
她闭上眼又强撑开,轻轻问:“为什么?”不等他回答,累极了沉沉睡去。
宋子浮喉头滚动,离开的原因,他怎么敢说。
第二日早早醒来,宋沉烟有一瞬间愣怔,想不起身在何处。见白色纱帘外枯卷树叶摇曳,才明白这是在家里,这个崭新又陌生的家。
依稀记得梦境诡异,刻意遗忘的恐惧纷至沓来。她用被子蒙住头,屏住呼吸,试图关闭感官和记忆。
被角被拉开,宋子浮眼底乌青神色疲惫,下巴隐隐长出青色胡茬,大掌覆上她额头。
“哥哥,你是不是整晚没睡?”
他笑笑,手隔着被子探向她小腹,轻轻揉了揉,垂眼看她,“还疼吗?”
宋沉烟往后缩,摇摇头。
“你再睡会。”他不动声色收回手,替她掖好被子。
宋子浮起床去浴室洗漱衣帽间换衣,出来时穿戴整齐,白衬衣高定西服配同色领带,手腕搭一件黑色羊绒长大衣,戴金丝眼镜发型一丝不苟,身形挺拔颀长,矜冷淡漠模样。
他坐在床沿,手背摸摸她的脸,神色温和,“我最近几天很忙,但晚上尽量回来陪你吃饭。一会有人来照顾你,喜不喜欢要和我说。”
“不用这样的。”
“这是你我的家,大可自在些。”
她神情懒怠,眨眨眼算是答应。
宋子浮几时离开的,她不知。再醒来时,已是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