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青蔓干脆把鞋脱了,提溜着赤脚往前走。
“脚会被割到。”地上都是石子和野草,一不留神就可能被划伤。
丁青蔓不应声,她又累又渴又害怕,心里还有点责怪袁良禾,她现在不想理他。林子里黑压压一片,雨水进了眼睛,像是流了泪一般。
两个人都不说话,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来路往回走。时不时有雷声从天际传来,让他们不住地倒腾着双脚,不知疲倦。
“良禾,良禾……”透过雨帘,隐约有声音传来。
两个人你牵着我,我拽着你,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起来。
“嗯哼……”丁青蔓被石头绊倒,一个趔趄歪倒在地上,发出痛哼。
“怎么了?”袁良禾急忙上前。
丁青蔓捂着脚趾,倒吸着气,半天发不出声音。
“啊,你的脚……”袁良禾蹲下身,就看见红色液体从她的指缝中渗出,被雨水冲刷在地。
“良禾。”有人靠近,还带着粗喘声。
“哥?”袁良禾扭头,不确定地看着暗夜里的身影。
袁良树快走几步,至两人身前,蹲下。
“受伤了?”他拨开丁青蔓捂在脚上的双手,细细查看。少年修长粗糙的手指轻轻划过丁青蔓的大脚趾,痒痒的。
”没事,只是破了点皮。”他抬头安抚地对丁青蔓笑笑,手伸至丁青蔓眼前,丁青蔓以为自己要挨骂,身子蜷缩成一团,双眼紧闭。
头上传来暖意,一只大手在抚摸她,轻轻地。她想哭,不,她已经哭了,嚎啕大哭。
“呜呜呜……良树哥。”她实在害怕极了,她感觉自己就快要被森林里的怪物吞噬掉。此时此刻,袁良树成了她心理唯一的依靠,她赖在他怀里,眼泪鼻涕一块往外淌,止也止不住。
袁良树用少年的身躯搂抱着丁青蔓,手拍打着她的背,嘴里说着:“青蔓不怕,青蔓不怕。”
哭完后,丁青蔓恐惧的心理消了大半,转而变成了恼人的羞涩,埋着头胡乱抹了把鼻子和眼睛。袁良树将她被雨淋湿后贴在脸上的发丝往后拨,转过身背对着她。
“来,我背你。”
他虽然高挑,但却很瘦,雨水打湿了他破旧的短衫,露出瘦骨嶙峋的背脊。他等了半天见丁青蔓也没反应,转过头对她说:“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
丁青蔓很喜欢被人背着的感觉,她最喜欢赖在爸爸的背上,背上高高的,什么都看得到,甚至感觉伸手就能抓到天上的云朵。偶尔,爷爷也会背着她让她去够树上的果子。
可袁良树的背一点也不舒服,硌得她生疼。
“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袁良禾拎着丁青蔓的凉鞋,小跑着跟在袁良树屁股后面。
“我回家的时候,奶奶说快下雨了,让我去青蔓家叫你回家。”丁青蔓已经没了劲,趴在袁良树背上一直往下滑,袁良树双手垫在丁青蔓屁股下,往上掂了掂。
“青蔓家的锁挂在门上,我猜你们是上别的地方玩去了,我到处找没找着,在田埂上碰到喜萍婶子,她说之前听见河边有声音,我就过来看看。”
“大伯说这里有鸟窝,我想让青蔓也看看。”袁良禾感到十分沮丧,还夹带着一丝委屈和后怕。
丁青蔓看着他这样,决定不怪他了,良禾是她的好朋友。
“哥,爸妈他们......”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不在家。”
丁青蔓觉得袁良禾有点可怜,他们两家住的不太远,有时隔着院墙也能听到袁良禾被他爸妈训斥的声音。丁青蔓也觉得自己可怜,要是被爸妈发现她不写作业,趁爷爷不在偷跑出来玩,少不了一顿唠叨,可他们不会打她。
这么想想,还是袁良禾更可怜。
“良树哥。”她贴在袁良树的耳边,轻轻地唤着。
“嗯?”袁良树侧头,丁青蔓本就将头搁在他的肩上,他这一转身,右脸直接贴着丁青蔓的唇。
“是我自己要跟着良禾来的,你能不能别怪他。”她的发丝和话语间喷洒出的气息刺地袁良树耳朵痒痒的,他想用手去挠,可手垫在丁青蔓屁股下,根本挪不开。
“那如果大人问起呢,我怎么说?”袁良树尽量无视耳后和脸颊处的瘙痒,目视前方。
“你就说.......你就说,我和良禾在玩躲猫猫,好不好?”
袁良树毕竟瘦弱,丁青蔓又是个肉墩子,脸上腿上肉乎乎的。袁良树觉得有点累,想停下来歇歇,可天色越来越暗,雨也一直不停,要是这两个小家伙再受点伤,或是淋雨生了病,再想瞒就瞒不过了。
于是,他只能咬咬牙,将滑落到腰际的丁青蔓又往上掂了掂,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好。”他说。
那一年,丁青蔓八岁,袁良树十四岁。
番外二
五年级前的那个暑假,丁青蔓刚过完十一岁生日后没多久,丁国邦和吴丽梅拖着两个蛇皮袋,背着一个牛仔包,跟着同村的人搭上前往市里的汽车,消失在丁青蔓的眼前。
“蔓蔓,你乖乖在家听爷爷的话,等开学了,爸妈回来给你带新书包和漂亮的裙子。”
爸妈走了,丁青蔓很高兴,再也没有人成天管着她了,爷爷对她好,即便她闹翻了天,他也只会说她两句。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丁青蔓有点高兴不起来了。到了开学去报名的那天,爸妈没有回来,是爷爷领着她去学校交的暑假作业,领回来新学期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