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个带给千里强烈不详征兆的人——从他的身上,千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们双方没有互相告知姓名,对方让她跟上,千里很震惊地发现她不假思索地真的跟了上去。
“嗯~说说吧,美丽的小姐遇到什么事情了呢?”看千里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一副想要维持这个发呆的姿势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少年托腮,率先打破了安静。
千里懒得理他。
她的确从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可这人说话语气怪讨人厌的。
少年不在意他的无视,反而放肆地将目光流连在千里周身,像要摸透她一般。这么强烈的窥探让千里不舒服地偏过头,给了少年警告的一眼。
少年轻笑,随意地猜测:“今天是情人节吧?小姐这样崩溃……啊,我知道了,是你喜欢的人其实喜欢别人?”
千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警惕了起来。
“嘛,不要那么紧张嘛~人家没有恶意,小姐的态度真的很好猜哦~那么,你很喜欢他吗?”
简直是在问废话。
千里保持沉默。
“那你今天做巧克力给他吃了吗?”少年锲而不舍地继续问。
千里终于有了回应。
想到透过窗户,看到沢田纲吉幸福地抱着一大堆巧克力,她摇了摇头。
少年嘴角上翘:“要不要做给我吃?”
千里怔愣抬头。
少年凝视着她,是调笑的嘴脸,可千里没察觉到有戏弄的成分。
他在认真地提出建议。
千里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停住了。
挺没意思的,千里想。
难道还要遵守什么巧克力只能给自己喜欢的人做的原则吗?有遵守的必要吗?每年都做,今年为什么要例外?
不过是换了个对象而已,做给谁不是做呢。一个不被珍惜着的心意,保存着又有什么意义?
做吧。
证明这个巧克力不是只有沢田纲吉一人可以拥有。
证明你可以离开沢田纲吉。
千里在少年略显讶异的目光中起身:“食材在哪?”
少年笑意加深,指了指厨房的某个橱柜里:“那里哦~”
千里默不作声地去拿制作巧克力必要的材料。
少年如同粘人的猫般亦步亦趋地跟在千里身后,饶有兴致地围观千里有条不紊地开始制作巧克力。
“好熟练呀~你给他做了几年巧克力啦?”
千里手上动作不停,脑中回忆着:“不记得了,有记忆的时候就在做了。”
那时她还小,第一次做巧克力时对烹饪一窍不通。在妈妈的帮助下,她花费了一天的时间才做出一个奇奇怪怪形状的巧克力。
可是妈妈说,这里面有她的心意,哪怕再丑,也一定是沢田纲吉最喜欢、最钟爱的。
印象中,那次沢田纲吉的确很喜欢很珍视,收到包装精巧的巧克力时,小小的他全身上下都在冒着快乐的泡泡。
他小心翼翼地将巧克力珍藏起来,如同保护着重要的宝物,一直到巧克力快坏了,他才依依不舍地吃掉。
从什么时候起,沢田纲吉不再那么惊喜了呢?
也记不得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太长了,许多事情都从惊喜变成了习惯。
那份珍惜的心情是不是也会随着时间,变成了稀疏平常?
千里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拔,正在动作的手停滞在空中。
她发起了呆,思考着她和沢田纲吉之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她单方面会认为自己一定是沢田纲吉未来的妻子,而沢田纲吉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就在这时,少年带着蛊惑语气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好喜欢他哦~可他现在喜欢上了别人,你会想不想杀了他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千里如坠冰窟。
她倏地偏头,眼神中隐含煞气,和依旧笑眯眯的少年四目相对。
这是是一个魔鬼。
他在试图拉她进入地狱。
千里冷冰冰地回:“不想。”
“哎?为什么?”少年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虚假得很。
千里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说什么法律不允许都太虚了,经过方才的试探,眼前的少年明显也不是个普通人。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那种蠢到彼此都不屑听的假话。
事实是,当千里顺着对方的问题想象时,她根本没有办法往下想。不能伤害沢田纲吉这件事刻入了她的灵魂,仅仅是想到对沢田纲吉做出什么事情,她都认为无法原谅。
她沉默着继续手上的动作,避开了这个问题。
少年不介意,喝了一口奶茶后,如同求知宝宝一般又问:“那你愿意为了他去死吗?”
千里淡然地瞥他一眼,只见对方满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有人想死。”
“你逃避了的我的问题哎~我问的是如果到了不得已的情况下,你会为了他去死吗?”
千里将糖倒入巧克力浆液里,平静地说:“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