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随着这段时日与谢安的和谐相处如咒印般在他的脑中越发清晰起来。
“怪不得他年年跟在你身边。”谢安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撑着手看窗外的三人闲聊。其实想想,在这个世界,进府之前,巧敏也年年陪在她身边啊。
年三十的重头戏是在下午。
还未到晚上,隔着总督府数道屋墙,也可听见城中各家或远或近,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府里的灯笼在黑暗初袭时便悄然亮起,到了天色尽黑,便是灯火通红。总督府当然也燃起了自己的鞭炮,噼啪作响,激的人心潮澎湃。
谢安异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年夜饭之后,持续到和周敬尧出了总督府,此时,她和周敬尧同乘着一匹马,正在往平城最高的城墙处走去。
事情的起初是来自于晚饭后,城中各处的上空突然响起了焰火,谢安站在廊下,不经意间脱口而出了一句:“哇!”轻轻的一声,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却引得身边的人侧目。
周敬尧以为她喜欢焰火,便要带着她往平城最好的观景点——城墙楼上去。
其实谢安只是惊叹,原来这时候的焰火便已经可以如此缤纷绚丽了。
周敬尧拉着她的手站到了城墙上,与在下方时感受到的清冷不同,放眼看去,是明亮的万家灯火。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大家似乎要将一年的兴致和新年的期待尽情燃放在今夜,城中各处都是砰砰绽放出的花朵。
它们密集的,绚丽的,此起彼伏的响在半空,响进人的心头。
谢安眼中印着灯火,不知是不是城中焰火的声音太大,让她觉得周围是如此的安静,安静的能听见她咚咚的心跳。
她不禁转头过去,一下便对上了身边人的双眼,周敬尧不知什么时候盯着她看的。
“看我做什么?”她颇感不自在地开口道。
“不能看吗?”他轻轻一笑,不答反问。
两个人沉默对视着,他眼中是流淌的爱意,她心里是沉溺的恐慌,此刻却任其放纵。
“砰——”离城墙最近的住户放了焰火,在半空炸开,黑夜中光亮的瞬间消逝,他看见她的脸庞骤亮随后再陷入昏暗。
“哇,好漂亮啊!”稍远的角落里,传来巧敏几人兴奋的低呼。
周敬尧不想打破此刻,但他也不想和谢安有丝毫的距离。
微微向前,他将她揽入怀中,心中似是波涛汹涌,似是蠢蠢欲动,最终却只是低头将唇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谢安依旧是沉默的敛眸,唯一不平静的只有那暗处隐隐颤动的睫毛。
……
新年新气象,年初一,府里的人过的格外的欢喜。
后厨的下人尤其的高兴,昨日他们虽比旁人要忙了些,但主子给的赏赐尤其的丰厚,这可比放他们假要开心多了。
“哎,要年年如此,我可得跟人事采买打好关系,好叫我儿以后能在府里某个好差事!”赵大娘和后厨一帮人方才去主子院外请了安,此刻一边将刚刚赏的岁钱装进荷包,脸上的笑容都要咧到后耳根了。
“那是,要我说啊,最好能进了这位谢姑娘的院子,那才是前途无量啊!”
“什么前途无量,左右咱都是去伺候人的,你还以为进去可以山鸡变凤凰,翻身做主子啊!”
“我懒得跟你说,你懂个屁!”
“不过,这位谢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我听说啊,主子爷现如今起居都在她那处,怎的也没听说有个名分,抬个妾室什么的?”
“这我倒是知道点消息,这姑娘啊原是爷身边的婢女来着,方才我跪在门外,悄悄往里头看了一眼,那院子叫一个气派啊,要我说,那起居用度的比起正头夫人也不差了!”
“那就对了,听说咱们主子爷还未娶妻来着,估计这正头夫人未进门,不好抬妾室吧。”
“反正啊,要是能到这谢姑娘跟前伺候,以后指定差不了!不过,咱们主子爷不是都要而立了吗?怎么还未娶妻呢?”
“哎哟,这在外面呢,你们可小声点,主子爷的事可不敢随意议论......”
上一波拜年的人越行越远,谢安站在院门外的廊下,长吁了一口气。
她可不知道自己住的这院子已经成了府中下人想进的香饽饽。今儿一大早,从温嬷嬷开始,府中的下人便接二连三的来给主子拜年了。
虽然大多数只是在院外,也颇费了些精神。
这本不关她的事,据说往年这种事情温嬷嬷自己便一手安排下去了。许是来了并州后,多年没有用武之地,温嬷嬷今年可是大展身手了一番,恨不得将往日里被周敬尧简化的习俗礼仪一并安排上。
时间一晃便到了午膳时分。
早上给一堆人赏了岁钱,周敬尧突然想起自己库房里有一套绝美的头面,是前两年收的,放在库房里恐怕都要积灰了,如今倒是可以给它换个主人。
福莱方才被差去前院取东西了,索性聚风院不远,总督大人决定亲自去给它拿过来,正好看下库房里还有些什么合适的,回头列个单子,好叫福莱一并取过来。
他出门没说,谢安也不管他去哪儿。
旁人都有的东西,怎么可以少了巧敏和夏荷呢,谢安直接将箱子里的首饰一人给了她们几件。这多值钱啊,带着也方便,反正许多都是温嬷嬷置办的,她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