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满口应下。
那人离开时, 抬头看了一眼酒铺的招牌。黑底金字，书写着“程氏酒铺”四个大字。
若说好酒, 长安城中的美酒数不胜数, 东家的酒醇，西城的酒烈。但程家酒铺的酒, 自有一股子芬芳香甜, 可以小酌, 可以豪饮。尤其是, 这卖出来的前一百坛子酒，都是老板亲自酿成的。程家酒铺背后的老板, 长安城人人都知道, 那是镇国公世子妃, 名唤程葡萄。
在长安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 随意地扔上一两块砖，都能砸到几个六、七品官员。但镇国公的名号，还是足够让百姓们信服。程家酒铺，从没有仰仗着镇国公的威风，欺凌其他酒铺，只是安安静静地卖酒。
自然，只凭借镇国公府的名头，也足够让其他酒铺，不敢打程家酒铺的主意。
酒多有清洌的香气，但葡萄酿的酒，滋味浅却不显得单薄。
葡萄刚把一罐子酒，用泥封好，她刚准备净手，便被恬姐儿抱了个满怀。
葡萄扬起手臂，姿态小心翼翼，免得把泥土蹭到恬姐儿身上。
“莫挨着我，当心弄脏了衣裙。”
已经长成亭亭玉立小娘子的恬姐儿，眼中满是灵动，她不情不愿地松开葡萄，嘴唇翘了起来。
葡萄一边净手，一边问恬姐儿:“在宫中可还好？”
自从葡萄带着恬姐儿，回到长安城后，不过两年功夫，皇宫里便传出来旨意，要为太子选伴读。这原本和恬姐儿无关，但皇帝却要适龄的哥儿、姐儿都进宫觐见。葡萄当时为恬姐儿稍微收拾，便送她进了宫。
不曾想，这一送进去，就把恬姐儿选上了。
恬姐儿尚且处于茫然中，直到葡萄问她，恬姐儿才说道:“是太子选的我。”
这次伴读，只选了三人。两个都是皇帝定下的，年龄身份都合适。皇帝本想就此结束选伴读的事情，把其他官员的孩子送出宫。但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突然开口，他指着恬姐儿说道:“我要她。”
恬姐儿稀里糊涂地就被留了下来，她连太子的脸都没有看到，便被选成了伴读。
直到进宫后，恬姐儿和其他两位伴读，见到了太子的庐山真面目，才隐约猜测出，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上。
原来……太子就是修哥儿。
恬姐儿托着腮，口中抱怨着:“娘亲，太子是不是……”
她指着脑袋，被葡萄嗔怪着拍开了。
但葡萄并没有责怪女儿的意思，实在是太子的举动太过奇怪。他把恬姐儿看的格外紧，只放恬姐儿回家几日，便匆匆派人来请。恬姐儿快到了及笄的日子，葡萄还未想好，怎么为恬姐儿庆贺，一纸圣旨便落了下来，竟然是为恬姐儿和太子赐婚。
葡萄心疼恬姐儿，婉转询问恬姐儿可否情愿这桩婚事。
恬姐儿眨眨眼睛:“嫁就嫁呗，娘亲，我可是要做太子妃了。”
葡萄看恬姐儿的眼中，没有半分不情愿，这才放下心来。
恬姐儿看看四周，没有见到顺哥儿的身影，便问道:“顺哥儿去哪了？”
葡萄轻声道:“和你伯伯一起出去了。”
正说着，顺哥儿跟在谢淮波身后，悠悠地走了进来。他喊道:“娘亲，阿姐！”
顺哥儿是足月出生的，一出生就被谢秦氏谢国公宠着，又被谢陵督促着练武，身子长的壮壮的。
他先是扑到葡萄怀里，腻歪了一会儿，又缠着恬姐儿玩闹。
谢淮波调侃道:“若是让你爹看到了，又要罚你扎马步了。”
谢陵不喜顺哥儿做出痴缠人的姿态。
顺哥儿一听到谢陵的名字，身子一抖。顺哥儿最怕谢陵了，虽然祖父祖母把他当成心肝肉疼爱，不舍得责备他，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可是谢陵不一样，他动不动就罚顺哥儿写大字，扎马步，挥剑。顺哥儿看到谢陵，就感到手臂隐隐作痛。
最让顺哥儿痛心的是，葡萄从不帮他。只是顺哥儿受了责备后，葡萄会给他敷药揉胳膊，顺哥儿对娘亲不给自己求情的难过，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顺哥儿拉着恬姐儿的手，求道:“阿姐，你去求求爹爹。让他不要再罚我了，我会好好写字，也会好好练武的。”
恬姐儿挑眉看他:“我帮不了你，爹爹才不会听我的。”
顺哥儿忙道:“爹爹最疼你了。爹爹除了娘亲和祖母，最疼的就是你。”
葡萄红了脸，轻声呵斥道:“顺哥儿。”
用膳时，谢陵站起身，给葡萄布膳。桌上只有谢陵和葡萄两人，恬姐儿去寻小姐妹了，顺哥儿还在抄写大字。
葡萄吃了一口菜，突然开口说道:“你待顺哥儿，莫要那么严厉，他都怕了你了。”
谢陵不反驳，满口应下:“好。”
直到葡萄喝了半碗粥，用完膳食后，谢陵才重新开口:“他只会同你服软，便是知道你的性子最软。”
葡萄不应声，她心中明白，谢陵是为了顺哥儿好。有镇国公府满府的疼爱，顺哥儿免不得会娇纵，若不是谢陵压了，顺哥儿不知要长成什么嚣张跋扈的模样。可是，葡萄想起上回，顺哥儿为了抄写大字，写了整整一晚上，到了日出才睡。他的眼睛红了一圈，嘶哑着声音向葡萄保证:“娘亲，我再也不逃学了。你去劝劝爹爹，我不要被丢掉，我不要离开娘亲和爹爹。”
葡萄这才知道，谢陵告诉顺哥儿，若是他再胡闹贪玩，就把他扔掉，让他当别人的儿子。总有别的爹爹娘亲，是不会嫌弃顺哥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