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夫不相信,谢陵当真能对葡萄放手。若是谢陵是如此豁达大度之人,他怎么会宁愿日日喝下苦涩难闻的药,也要亲近葡萄。
唯一可以说服刘大夫,谢陵让葡萄离开他的身边的原因,就是这场边关之乱,异常凶险。谢陵担心葡萄继续留在兵营,会有性命之危,他才情愿松口,让葡萄离开。
自从月夜下,恬姐儿问过那番话后,葡萄想起谢陵的时间,越来越久。她觉得自己是恨谢陵的,不过常年不见面,让葡萄逐渐忘记了谢陵的模样,那份恨意,变成了平淡。可是如今,心底的恨意,又开始涌现出来。
葡萄开始怨恨起谢陵。
他把自己送出去江北大营,用这样来保全她的法子,便会以为自己会感恩戴德,将过去种种,都忘记吗。
不,绝不会。
谢陵带给她的痛苦,岂止是这一点点的好意,就可以轻易抹平的。
葡萄这些日子,闭上眼睛,总会想起昔日在长安城的日子。那样一双双眼睛,在低低地俯瞰着她,眼底是一片轻蔑。
而满脸冷漠的谢陵,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嗤笑着葡萄,嫌弃葡萄的出身。
忽然,谢陵又变了模样,他乌黑的眼睛,像被打碎的镜子,破碎不堪地看着葡萄。
他说:“你走罢。你不是一直想要离开我吗,现在——正如你所愿。”
葡萄冲上前去,她攥紧谢陵胸前的衣裳,质问着他。
“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一番话,对你心生感激吗。”
葡萄睁圆了眼睛,直直地看着谢陵。
她声音清脆笃定。
“不,我绝不会的。”
谢陵唇边带着苦笑,他将葡萄牢牢地抱紧。葡萄不想让他亲近自己,抗拒着谢陵。可是当葡萄真的把谢陵推开时,那张脸,却变幻成了秦廷玉的模样。
秦廷玉做出谢陵的姿态,问道:“葡萄,一个谢陵,当然不值得让你原谅。可,我是秦廷玉……”
“不,不是。”
葡萄向后退去,转身便坠落入了万丈深渊。
葡萄醒来时,周围一片寂静。在她旁边,是恬姐儿安静的睡脸。葡萄轻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好半天才平复了躁动不安的心跳声音。
葡萄依偎在马车内的木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脑袋稍微变得清醒。
她恨谢陵吗,当然。
……但她没有想要谢陵去死。
对葡萄而言,她再讨厌一个人,也不会盼望着,对方会突然的死掉。
只是,梦中那张脸,为何把谢陵和秦廷玉的脸,重合在一起。
天刚蒙蒙亮,葡萄就起身接水洗漱。
刘大夫也在小溪边,他依旧像是捧着宝物一般,抱着那个红木药箱。
葡萄经过时,悄悄地望了一眼。刘大夫这样珍惜那个红木药箱,难怪其他人会以为,里面藏了许多银钱。
葡萄正想着,刘大夫突然唤住了她。
葡萄看向刘大夫,便听到他道:“葡萄姑娘?”
葡萄点点头。
刘大夫问道:“你可认识谢世子,江北大营的谢陵。”
葡萄稍感惊讶,还是颔首承认了。
刘大夫缓声道:“你帮了我两次。我这个人,不喜欢亏欠别人人情,自然是要偿还给你的。”
葡萄便柔声拒绝,在她眼中,刘大夫身上拮据,勉强维生已是艰难,哪里还能偿还她什么。而且,她之前帮刘大夫,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苦要刘大夫费心思虑,要如何回报。
但刘大夫分外坚持:“你不必推辞。如你昨日所见,我身无分文,唯一所有的,不过是这个药箱罢了。因此,我给不了你金银珠宝。不如,我告诉你两个秘密,用来偿还好了。”
听罢,葡萄脸上浅笑,她不认为,刘大夫能够知道什么秘密。但见刘大夫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葡萄明白,自己是无法推拒的了,便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刘大夫轻咳两声,直言这秘密不能今日说。
“明日午时,还在此处,我把秘密告诉你。至于今日,我还要去寻找果腹的食物。”
葡萄便道:“我那里还有食物,给你些……”
刘大夫已经大步走开。
葡萄不明所以,她虽然以为,刘大夫口中的秘密,不会是真正的秘密,但心中还是难免好奇。
第二日,葡萄如约而至。
刘大夫再出现时,已经换了一身新衣裳。不同于之前,他浑身上下,只带着一只红木药箱。如今刘大夫多了一个包袱,背在肩膀上。
路上的人,总有一些有小毛病的。刘大夫是个大夫,精通医术。他帮一些人解除了小毛病的困扰,就换来了新衣裳,足够的吃食。
刘大夫向来相信,银货两讫。正如同他给谢陵制易容药,也是因为谢陵给了他足够的银钱。
如今,刘大夫承了葡萄的恩,自然要偿还。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声道:“第一桩秘密——”
“葡萄姑娘,秦廷玉就是谢陵。”
葡萄微睁圆了眼睛,满脸惊讶地看着刘大夫。
刘大夫却仿佛不知,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人之语,他继续说道:“至于谢陵是怎么改变容貌体型的,你不必细问。我这里有能改头换面的汤药,不过味道苦涩难忍。葡萄姑娘若是不相信我所说的,服上一帖,就能转换容貌。不过,我劝姑娘不要试,因为这药,实在难以入口。且药力蛮横,男子尚且不能承受,而女子身体娇弱,服用更是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