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路上,葡萄碰到了许多同样要离开的人。他们或乘着马车,或背着包袱,徒步离去。
一时间,可见人心惶惶。
恬姐儿和杜小少爷,整日斗嘴,曹老夫子在中间,慢悠悠地劝解。偶尔,曹老夫子会充当评理一方,权衡恬姐儿和杜小少爷之间,孰是孰非。
看着恬姐儿欢快的模样,葡萄的脸上,不仅带上了笑意。只是那笑意,散去之后,便是深深的落寞。
马车停在路边休整,今夜的月色极好。朦胧的光,铺在地面,如同一层银色的白霜。
葡萄仰头望月,自从中秋一过,月亮再不团圆,不是这里缺一角,就是那里少上一块。葡萄正看着,恬姐儿就跑了过来,她挤进去葡萄的怀里,坐在葡萄的腿上,一起看月亮。
恬姐儿突然伸出手,擦拭着葡萄的脸颊。
掌心带着湿意。
“娘亲,你哭了。”
葡萄笑笑,想要否认,但月光照耀下,她脸上的泪痕明显,再多的否认,也只是徒劳罢了。
葡萄只解释道:“是,想起了一些难过的事。”
恬姐儿静静地看着葡萄,问道:“是关于爹爹的吗?”
不等葡萄回答,恬姐儿就说道:“我也很想爹爹。娘亲,我们离开以后,还能再见到爹爹吗?”
“打仗会死掉很多人,那爹爹呢。他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在战场上死掉吗,变成一堆白骨,谁都认不出来的。”
第83章 第83章
葡萄行至半路, 就听闻边关大乱。
此事和废太子有所牵连,远在长安城的皇帝听后大怒,一边派人搜寻逃走的废太子, 一边下旨, 命人攘助边关。
路上背着包袱,背井离乡的人越发多了。他们大多是从边关离开的, 毕竟一打起仗,少则数月,多则几年或十几年,边关都不得安稳。
离开边关的人, 并非是每个人都像杜小少爷这样, 有多余的银钱, 能够雇佣马车,端坐在马车上缓缓地赶路。
路上众人鱼龙混杂, 欺辱弱小的事情, 常有发生。葡萄心软,见到了这种事情,常常会出言劝阻。那些人,见葡萄乘坐的马车,富丽堂皇,一开始起的是趁火打劫的坏心思。不过他们那些恶念头,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被杜小少爷随身带着的几个壮汉,威慑的不敢走上前来。
这日。
马车停在一处宽旷地方。恬姐儿困极了,便和衣睡了。葡萄守了恬姐儿一会儿, 便一个人走出马车。她本是下来散散步,却见到有四五个人, 正欺负一个身带药箱的人。
他们将人团团围住,使出蛮力夺走中间那人随身携带的药箱。刘大夫虽然精通医术,但他面对这些蛮横霸道的人,也是束手无策。
拳脚落在刘大夫身上,他手一松开,药箱便被人抢夺了去。
那群人立即松开了刘大夫,眼睛中闪着亮光,去翻捡药箱中的东西。只是药箱里面,只有几副药,和零零散散的草药,连丁点银子都没有。那群人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他们私以为,刘大夫把药箱保护的这般要紧,里面不是有一百两,至少也要有五十两银子。
红木药箱被掀翻在地,里面的草药散落的到处都是。刘大夫慌乱地去捡,却被恼羞成怒的一群人,狠狠踹了几脚解气。
葡萄赶到时,一群人已扬长而去。
刘大夫脸上青青紫紫,葡萄伸手去搀扶他,刘大夫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葡萄。他垂眸看着地面,直到把所有散落的草药,收到红木药箱里,才长舒一口气。
直到此刻,刘大夫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身上的伤痕。他痛的龇牙咧嘴,还不忘记同葡萄道谢。
葡萄指着刘大夫脸上的伤,问他要怎么处理。
刘大夫拍着红木药箱:“不必着急,我有药的。”
葡萄见刘大夫年岁不小,被人欺负过后,整个身子摇摇欲坠,看起来煞是可怜。葡萄心一软,便让刘大夫坐在他们马车附近,有杜小少爷的护卫在那里,其他人不敢再欺负刘大夫了。
刘大夫借来一面镜子,自顾自地给自己上好了药。他的脸上,糊着各种黑色的草药,让人不敢靠近。
到了用膳时,刘大夫周身什么都没带,他只听闻要打仗了,就匆匆地离开了家里。刘大夫连件衣裳都没有收拾,银钱更是一点都没带,只顾着拿自己的药箱。这会儿,其他人都起火做饭,囊中羞涩的,就捧着带在身上的烧饼、馒头,吃个痛快。
刘大夫默默咽着口水,抱紧了怀中的红木药箱。
一个烤的金黄酥脆,洒着焦黑芝麻的饼子,被递在了刘大夫的面前。
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牢牢地抓住那张饼子。刘大夫抬起头,看见了葡萄离开的身影。
他急切地把饼子塞到嘴里,吃的急了,就跑到附近的小溪去捧口水喝。
刘大夫吃罢饭,才有闲暇和附近的人,打听葡萄的名讳。
听到葡萄的名字时,他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是哪个程葡萄?可是江北大营里的那个?”
对面那人,想了想道:“好像是从江北大营出来的……”
他话刚说出口,就见刘大夫低声喃喃道:“果真是缘分。只是不知,谢世子怎么会轻易地放她离开,难不成是当真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