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年纪虽轻,但面对这般的大场面,脸上丝毫没有惧怕之色。他生的面冷,绷着脸的样子,倒是当真有几分帝王之气。
孟子坤不知道,小太子是如何在同胞兄长被废弃后,极其迅速地取而代之。但孟子坤明白,小太子绝对不容小觑。
——哪里有当真是好运的人呢,不过是费心筹谋,一朝如愿以偿罢了。
皇帝对小太子,没有太多父子之情。但性子冷冰冰的小太子,在朝堂上对他流露出依赖神色,还是让皇帝动了恻隐之心。他轻轻拍着小太子的手,安抚道:“修儿,莫怕。”
元修轻轻颔首,一副被皇帝安抚到了的样子。
皇帝坐在龙椅上,元修就站在他的旁边。元修看着大殿上一个个臣子,乌黑的眼睫轻轻闪动。
……
退朝后,孟子坤随着人群,要走出大殿,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孟大人,留步。”
孟子坤停下脚步,看着朝着他走来的身影,恭敬道:“太子殿下。”
元修不甚在意孟子坤的礼节,问道:“孟大人,帮我送的东西,可曾送到?”
孟子坤眼神中浮现出疑惑,他轻轻打量着元修,眼睛睁大,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道:“……是那只草编蟋蟀?”
元修颔首:“正是。”
他脸上颇有些不自在,问道:“你可曾交到恬姐儿手中?”
孟子坤心中慌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若是他清楚,修哥儿会是今日的元修,他定然要把草编蟋蟀,塞到恬姐儿怀里,要恬姐儿好生保管。
见孟子坤不言语,元修顿时冷了脸色。
孟子坤眼见不能再遮遮掩掩,只得道:“恬姐儿仍旧在气头上,不愿意收下,就交给我保管了。”
元修自然想起恬姐儿是因为什么事情生气的。他本要好生解释,可是恬姐儿被接到兵营里去,他自己又收到祖母的信,赶回来长安城,这才耽搁了和恬姐儿的联系。
孟子坤回府后,就命人把保存的完好无损的草编蟋蟀奉上。元修摩挲着草编蟋蟀,心中感到失落。
许久没有编这些小玩意,他竟然渐渐地要忘记了。
……
孟子坤没有再寄书信来,诉说谢陵和秦廷玉之间,有多少相似之处。葡萄却对此事,耿耿于怀。
谢陵察觉到,葡萄近来闷闷不乐,便让小兵去旁敲侧击地询问葡萄,可想要见秦廷玉一面。出乎谢陵意料之外的,葡萄并没有接受小兵的提议。
谢陵面色平静,心中却分外焦急。他甚至想要立即去刘大夫那里,变成秦廷玉的模样,主动来寻葡萄。
可是谢陵担心,即使秦廷玉真的出现了,葡萄也不会和他见面。
若是此举,反而惹得葡萄,彻底厌烦了秦廷玉,就得不偿失了。
这日,葡萄从外面回来,便跑进了营帐里,连面都不肯露。
如此闷闷不乐的样子,定然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
谢陵抓住随葡萄出行的士兵,询问葡萄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
那士兵支支吾吾,被谢陵冷言呵斥了几句,才肯说出实情。
“……葡萄姑娘不喜我跟在她的身后。她在前面走着,只许我远远地跟在后面。我本是慢慢地跟着,哪想一抬眼睛,就看不到葡萄姑娘的身影了。我追了上去,却见葡萄姑娘转身往回走,一双眼睛红彤彤的。”
谢陵问道:“……为什么哭?”
士兵道:“葡萄姑娘说,他遇到了秦公子,便想起来好久没有见过秦公子……”
葡萄走上前去,顺势挽起“秦廷玉”的手臂。不料,那人仿佛见了洪水猛兽一般,立即甩开了葡萄的手,又质问她为何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
葡萄一头雾水,直言那人不认得她了吗。
那人神色冷冷,说是从未见过葡萄。
葡萄当即红了眼眶,说出那人名叫秦廷玉,自己名讳是何。
孰料,那人神色越发冷了。
“我姓秦,单名一个玉字,不是姑娘口中所说的秦廷玉。”
葡萄难以置信,分明那眼睛鼻子,都是曾经和她同床共枕的秦廷玉的脸。可顶着这样一张脸,他却不承认,自己是秦廷玉。葡萄哪里能不胡乱猜测,或许是秦廷玉有了相好,想要摆脱自己,才当众否认认识葡萄。
让葡萄觉得难堪的是,秦廷玉连名字都要否认,只是为了摆脱自己。
葡萄羞愤交加,她哪里是难缠的人。若是秦廷玉明明白白地讲出来,两人一拍而散,也就罢了。偏偏,秦廷玉用了这样羞辱人的法子。
士兵说罢,谢陵已经是脸色青白。
士兵不知道秦廷玉和谢陵,是同一个人,他只以为,谢陵心疼葡萄的遭遇,要把秦廷玉揪出来,替葡萄出气。
但谢陵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他比谁都清楚,这世间哪有什么秦廷玉。有的只是谢陵,他借用了母亲的姓氏,胡乱地诌出来一个名字。
而如今,自己并没有去刘大夫那里,也没有喝下易容的汤药。葡萄是从哪里见到的秦廷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