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夏星干笑两声,耳根却悄悄红了:“……这是我的灵海,我能往哪跑?倒是你,怎么来的这里?”
“自然是夫人许了我,我才能轻轻松松进来呀。”温鹤眠笑意狡黠, 像只得逞的狐狸。
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假天真,还是真装糊涂。
念夏星心道:自己意识沉睡着,这人倒好,里里外外都不消停。
他靠得这样近,她的灵力全然不受控地熟稔起来,与他身上的气息缠绕在一处。
两股气息相互交缠,她浑身泛起淡淡的微光。
一股舒畅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带来一阵温柔的战栗。
灵海的金丹之内倏然飞出一道赤金色的气息,钻入温鹤眠体内。
他周身随之凝聚出一道白蛇的虚影。
两条虚影交缠、分离、再交缠,如丝入扣。
念夏星只觉得自己每一分意识都散落在了灵海之中。
此刻这片天地里,不仅有她自己的意识存在,更有一道属于温鹤眠的气息。
温柔,却不失强势。
就像春水暗涌下的石子,将她全然裹住。
念夏星猛然忆起,这分明便是道侣之间的双.修之法。
她不过稍生退意,想离远些,哪知温鹤眠似是早料到她这一着,不紧不慢地又缠了上来。
温鹤眠眼尾微微上挑,含情而不语,似笑非笑时总透着一股偏执。
灵力正在攀升,她本欲躲闪的念头不由一滞。
跑又跑不掉,干脆增长一些灵力也好。而且他浑身妖气缠身,对自己居然一点负面影响也没有。
正愣神间,耳畔忽而落下一道低哑的嗓音,裹着几分缱绻:“夫人,不适吗?”
念夏星老实巴交地摇头:“没有。”说完便任由灵力缠上来了。
*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辰,待意识渐渐回笼,她眼皮微颤,徐徐睁开眼环顾四周。
窗棂外天光已移了位置,她这是昏了多久?
好在一身并无不适,只是都是些小红印密布,从脖颈到寝衣之下。
趁她睡着了,温鹤眠干脆就放纵自己……
她揉了揉眉心,好在丹田内灵力愈发充盈,在金丹四周流转,也是好事一件。
趁温鹤眠不在,她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念夏星当即翻身而起,手忙脚乱地系好衣裙。刚拉开房门,吱呀一声,一道颀长的身影已立在门槛前,手里端着木盘。
温鹤眠逆着光,漆黑的眼睛深处藏着执念,“夫人起来了?正好尝尝我熬的粥。”
念夏星下意识腿根发软,让开让他先进去,谁知他一把拉过她的手腕。
“你这样是怕我跑了?”
“对啊。”待他施施然坐到桌边,将她缠着按腿上坐好。
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唇边时,念夏星整个人无语凝噎。
这情形,怎么倒像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念夏星一勺一勺吃得认真,碗底渐空,最后一口汤也咽了下去时忽得听他开口,“夫人,往后……还会再换个身份么?”
她指尖顿了顿。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她却听懂了。
抬眼对上他的眼,里头藏着一股子偏执的亮。
她这人向来老实,答不上来便是答不上来,支吾两声,索性眨眨眼,心虚地将长睫一垂,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温鹤眠盯着她躲闪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轻轻托起她下颌,迫她抬眼。唇瓣贴上来时带,呼吸缠得极紧。
“夫人,往后只许骗我一人。”
“只许”二字,他咬的极重。
说完,温鹤眠掌心取出一枚玉佩。玉身雕着小龙,栩栩如生。
念夏星脊背绷了一瞬,那东西她系得轻巧,没想到温鹤眠会给取了下。
好在东西离她不出一里都是能发挥功效的,温鹤眠也没有多言起疑。
他微妙察觉到念夏星的在意,暗自敛眸一笑。俯身替她重新系回腰间,指尖绕过绦带,动作缓而稳。
“夫人,这两日睡得可好?”他问。
“挺好的。”念夏星答得干脆,倒也没多想。
后知后觉感到几分不自在,她睡这般久的罪魁祸首不就是温鹤眠嘛。
她耳廓有些发烫,记起正事来转移注意力,目光关切地落在他眉眼间:“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答案了?你说了,等我醒了就不卖关子。”
念夏星眼里倒映着自己,温鹤眠胸口一暖。静了片刻,指尖缓缓捋过她鬓角的碎,“夫人可知道,何为半妖?”
“半妖……”念夏星认真地想了想,“古籍上记载,是人与妖的结合。也有极少数,因人违背天理,由人化为……妖。”
话一出口,她便觉出不对,他平白无故问这个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心中倏然一紧。
莫非是那些封印的妖气,已叫温鹤眠的身体……
“你现在身体如何?这异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她的紧张几乎写在脸上。
温鹤眠瞧在眼里,面上一副浑不在意,抬手弹了她脑门一下,力道轻如逗弄:“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念夏星一把抓住他的手。
温鹤眠垂眸一笑,非但没挣开,反而缓缓与她十指相扣。
他掌心微凉,骨节分明,扣住她时缠得死紧,像怕她下一刻就要抽手。
“那我带你回苗疆,可好?”他忽然道,声音轻轻柔柔的。
“我想带你回苗疆,苗王他或许知晓真相。”他眸色沉了沉,苗王那老狐狸,谁知道会打什么主意。
可他只想与念夏星一直在一处。
若是只身一人去,留她在这里,万一她跑了呢?万一她不要他了怎么办?
还有那个云朗月,若她真找上门去……
温鹤眠眼底掠过一丝暗色,旋即又被笑意覆上,“夫人,随我一同回去吧。“
念夏星此刻不知月阆是否正在外面寻她,心中却已有了答案。她不曾迟疑,轻轻颔首:“好。”
温鹤眠闻言,眼尾微弯,像只狡黠的狐。
自打应了温鹤眠,念夏星再没有无故昏沉欲睡的时候,只因这人改为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昼夜不停。
夜半更深,念夏星半寐半醒间,总觉一阵酥麻,自尾椎骨蜿蜒而上。
窜过脊背,惹得她的呼吸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她迷迷糊糊抬脚,轻轻踢了踢枕边人,正好轻踢温鹤眠的手臂。
温鹤眠并无半分被她发现仓皇,反倒慢悠悠地抬起眸,慢条斯理地继续着。
此刻,他饶有兴味地对上念夏星的目光。时不时看看她的反应,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念夏星已沉默,已语塞。
睡去后,她睡梦里感觉腿被紧紧箍着,冰冰凉凉的。缠着一圈不够,还得缠上两圈。
*
两人一路往苗疆去,念夏星连睡着了都怕这人还不知餍足。
再一次嘟囔困时,这人才意犹未尽抱着她腰,抱着她一刻都不撒手才睡得着。
晨光熹微,几日后,苗疆的城池终于映入眼帘。
念夏星穿书来无极大路这么久,从未真正踏足过苗疆,以往不过是在边缘路过。
温鹤眠对这里并不喜。
苗疆到底与中原不同,街上行人皆是初见温鹤眠时的苗疆打扮。
青布为衫,锦带缠腰,彩线织就斑斓纹样,银饰随处可见,眉眼衣饰间,尽是异域独有的旖旎与神秘。
一路时不时叮叮当当,清脆作响。
念夏星看得新奇,而那些苗疆人同样好奇地打量着她。
一个中原的修士,身旁护着位苗疆男子。她浅绿色罗裙,戴着帷帽,白纱轻垂,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身侧相伴一俊逸挺高的男子,他时不时伸手替人理一理帷帽的边角,仿佛是怕其他人多瞧见一眼。
“夫人,此地人多眼杂,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温鹤眠牵着她的手腕,“可是想逛一逛?”
她仰起脸,帷帽轻纱拂动:“只是……会耽误事吗?”
“不会。”温鹤眠答得极快,像是早等着这一问,连眼睫都未颤一下。
念夏星便放心去瞧那小摊。
琳琅满目的银饰垂着细碎流苏,日光底下晃出细密的光。
她瞧得认真,一件件拿起来比在帽纱外头看,浑然没留意身侧的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温鹤眠站在她身旁,看她的眼神并不清隽。
她拿起一只银簪,簪头卧着一条小蛇,鳞片刻得精细,蛇首微昂,额间却生出两支纤巧长角。
她正对着光细看,那簪子已被人从指间抽走。
温鹤眠抽出簪,垂眸把玩一瞬,抬袖摸出几枚铜钱。
“郎君与夫人真恩爱。”卖东西的苗疆少女抿嘴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念夏星正要开口,温鹤眠却已侧过身来。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微微前倾,帷帽的轻纱被他用簪子挑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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