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鹤眠噗嗤一声笑出来声,拳头抵在唇边根本挡不出笑意。
远在主殿入定的云朗月忽然打了个喷嚏,拧眉睁开眼:“谁在念叨?”
莫非是夏星?
他心念一动,闪身出现在念夏星院外的上空,垂眸便看见二人对坐桌前。
烟火氤氲,碗筷相碰,寻常人间夫妻那样一道吃着晚饭。
胸口像是被尖锐的钝物狠狠凿了一下。
念夏星融合龙珠之后,修为大涨,对周遭异样的注视也格外敏感。
那一瞬的窥伺,深暗而黏稠,带着一股阴暗扭曲的热意,无法忽视。
她脊背一僵,目光骤然追去,可那气息已如潮水般褪尽了。
作者有话说:
《山海经》中提及烛龙是人脸蛇身,但因为念夏星是二代,私设她的原形更偏向传统的龙
第108章
温鹤眠提前布下的结界, 外人踏不进半步。
念夏星收回视线,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菜,踱到院中消食。
温鹤眠紧跟在她半步之后, 目光始终笼在她身上。
龙珠与念夏星融合后偶尔不大稳当,譬如眼下正散着步,忽然周身灵光一烁,径直化作一条赤色小龙,差点落在青砖地上。
温鹤眠俯身, 眼疾手快抱着她,搁上肩头。
小龙下意识勾住他衣领,爪尖微微发颤。
“下午还约了黎玥,和她逛庇莲宗呢……”她叹了口气, 龙尾无精打采地垂下来, “这下全耽搁了。”
“改日再约也不迟。”温鹤眠偏头,唇边笑意浅浅, “先养好你。”
“可我总不能一直这样断断续续变来变去吧?”念夏星咬了一口他递到嘴边的绿豆糕, 含糊道,“大白天大变活人, 变条龙, 太吓着人。”
温鹤眠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小龙头顶, 眸底笑意深了几分:“不怕, 有我呢。”
夜色四合。
念夏星盘在床上想了想,不肯同榻。
温鹤眠这人睡相斯文,但翻身却重,万一压到她这小身板可受不住。再说,独占大床多舒服。
她心安理得卷了被子, 赶了温鹤眠去侧屋,窝成一团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
门无声开了,一条细长白蛇静静游进来,鳞片泛一层冷润的微光。
蛇尾悄无声息探入被角,轻轻缠上赤龙的尾巴。
一圈一圈,不紧不慢。
蛇首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龙首。
念夏星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一双幽幽的金色竖瞳。
她困得厉害,爪子胡乱扒拉了一下:“别闹了,快睡……”
“夫人,”白蛇吐信,“我来陪你。”
那条尾巴非但没松,反而又缠紧了些,细细地蹭了蹭着赤龙的鳞片。
念夏星精神了一瞬,恍惚间仿佛看见某人弯着眼笑的样子,狡黠又无赖。
白蛇蹭过来,脑袋贴着她的脑袋,亲昵得很,她鬼使神差开了口:“我……我接受不了我们这个样子做那什么。”
温鹤眠轻轻笑了一声,蛇尾不紧不慢拍了拍她的脊背:“想哪儿去了?”
“你尾巴还缠着我呢。”念夏星耳尖烫起来,好在赤龙的皮相瞧不出红。
“这样便不会压到你了。”
“……好吧好吧。”她闭上眼,懒得再争。
谁知半夜灵息浮动,她悄然化回了人形。
念夏星翻了个身,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双手臂从背后圈住,稳稳扣进怀里。
温鹤眠的呼吸落在她后颈,低低地,满足的深吸一口。
蛰伏整夜的蛇终于盘到了属于他的暖处。
两人醒后梳洗一道寻了黎玥,同游庇莲宗山色。
黎玥一面引路,一面侧首问念夏星:“还走不走?”
念夏星摇了摇头:“暂时不走了。”
黎玥一喜:“行,那我便把这喜讯告诉……”
话未说完自己止住,想起沈回云朗月,鼻尖轻哼一声,带了点儿嫌弃,扭过脸来对念夏星却是盈盈一笑:“不过,长老可不好当,有时也磨人。”
念夏星挽住她胳膊,“这不是宗门有师姐在嘛。”
黎玥耳廓红了一下,强撑着轻哼一声:“那自然。往后宗门里大事小情,你们尽管来寻我。”
念夏星与温鹤眠便就此在庇莲宗住了下来。
两人偶尔带队弟子历练,更多时候是并肩闲逛,踏遍修仙界的山川洞府、秘境幽谷,走走停停,一晃便是十年。
这一日,尘雪宿于后山渡雷台引动天劫,修为圆满,得证飞升。
雷劫过后,天边金光乍破,云海翻涌如沸。
临去天梯前,他望见了那个令他愧疚多年、以为早已“消逝”的亲传小弟子。
念夏星站在最前头,一双眼正直直望向他。
“夏星。”尘雪宿唇瓣微动,声音发涩,不敢确认。
念夏星头一回得见尘雪宿真容,怔住了一下,知晓他往日为何非要扮成个仙风道骨的白须老头。
眼前之人面容俊美无俦,眉眼清冽,和原先的老头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师姐诚不欺她。
她端正行了一礼,抬脸一笑,眸光清亮:“师尊,是我。”
尘雪宿走前,将积攒多年的宝贝尽数装入储物袋递给她和温鹤眠。
念夏星接过,“师尊,你飞升后,可到龙族来寻我。”
尘雪宿微微颔首,习惯性地抬手去捋胡须,触了个空,手指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我先寻你师祖去了,庇莲宗子弟万不可荒废了修炼。”
话音落,金光一卷,人已不见。
尘雪宿离去后,又过数十年。
这日念夏星正在后山喂灵兽,庇莲宗专渡雷劫的好运山上,渡雷台忽然再度雷云翻涌。
第二位渡劫飞升。
念夏星心念一动,捂住心口,赶到时正见温鹤眠立于雷台中央。
他说修为不急,要先陪她把修仙界逛遍。
可云朗月隔三差五便寻上门来,今日送帖、明日问安、后日切磋,回回都是“顺路”,回回都叫温鹤眠眼底暗色愈浓。
他不恼,只是笑,而后闷头修炼。
这一修,便直接修至大圆满。
雷劫落尽,天光乍开。
温鹤眠立于金光之中,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那道闪身出现的身影上。
他唇角轻轻一弯,那笑意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
——总算,可以和她一同离开修仙界了。
雷云散去,念夏星扶着他的胳膊,温鹤眠将她带入怀中。
“夫人,回家。”
念夏星一点头。
回到仙界后她片刻未停,带温鹤眠去了龙宫,面见烛鸢与烛烊。
女儿不仅领回一个道侣,还实力提升了一大截。
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二人,总算放了心。
这些年,下界漂泊辗转,如今见念夏星在仙界彻底安定下来,面上皆是欣慰之色。
“见过岳父、岳母。”温鹤眠行礼。
今日他换了一袭深蓝色长袍,腰间束带收得利落,特意选了同色发带将墨发高高竖起。
压住眉眼间那几分天生的妖冶,整个人立在殿中,芝兰玉树,温润端方。
烛鸢唇角笑意漾开,端详着眼前的女婿,越看越满意:“配上我的女儿,天造地设的一对。”
烛烊见自家夫人这般欢喜,也跟着颔首附和:“既然刚飞升上界,你们便先留在龙族地界住下,我与你娘也许久不曾见夏星了。”
“好。”温鹤眠指尖悄悄挠了挠念夏星的掌心。
念夏星侧目看他一笑。
难怪他今晨一早起来就对着水镜挑拣衣裳,又是熏香又是束发,原来是存了收复岳父岳母的心。
“爹,娘,我们后面打算自开洞府。”念夏星迎着父母关切的目光,把打算说出来。
“这还不简单?龙族地界广袤,你们随便挑。”烛鸢玉手一挥,又笑意盈盈地翻出不少龙族珍宝来,珠光宝气堆了满案,“夏星拿去玩,不够娘这儿还有。”
念夏星拉开储物袋,里头亮晶晶的宝石法器几乎晃花了她的眼,弯起眉眼:“多谢娘亲爹爹。”
两人辞别父母,携手出了殿门,沿着珊瑚铺就的长廊往念夏星在龙宫的宫殿走去。
温鹤眠忽地欺近半步,“我今日表现如何?”
“很好,”念夏星偏头看他,唇角压不住笑,“非常熟练。”
温鹤眠定定地看着那双笑盈盈的漂亮眼睛,笑意都是甜的,叫他心头一痒。没忍住低头碰了碰她的唇,一触即离。
眼底的暗色未尽褪,步子顿了顿:“我原是半妖,如今虽洗去妖力,可我怕他们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念夏星蓦地停下脚步,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迫他低头:“我们一龙一蛇多般配,天生的缘分,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温鹤眠任由她捧着脸,欺身凑近,长睫微微颤了一下,手掌盖着她的手背:“我怕你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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