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你那妖神转世的名头传得太快,邻宗结盟,浩浩荡荡来了上百号人,持刀扣山,非要庇莲宗把你交出去。
你们宗主拼上全宗法阵也没能护住你,你被缚了灵脉,押着送往大宗。我便趁有妖物闹事,场上大乱时,顺手把你捞了出来。”
念夏星却听得怔住,攥紧了拳头,“庇莲宗可好?”
“死伤过半,还担上了邪魔歪道的名头。”
“你又一次救了我,为什么?”她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温鹤眠偏过脸来,唇角微扬,“我乐意,何况,你的眼睛属于我。”
念夏星被这话逗的苦涩一笑,“是我连累了宗门,我不能在这里心安理得得呆着,我要回去救他们。”
第91章
温鹤眠看着她匆匆便要走, 五指轻轻扣住她的腕骨,声音里带着几分哑,“你这般闯回去, 不过送死。”
念夏星眼尾漫开一片绯红,抬起眸来,瞳仁深处隐隐有赤光翻涌,“那也得去!”
温鹤眠没有看她,虚无的视线从那她泛红的眼尾掠过。
肩头小白蛇嘶地吐了吐信子, 尾巴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颈上,似在催促什么。
念夏星动了动腕子,才发现温鹤眠握得极紧,五根修长的手指握紧在她腕间, 力道不重, 却不容她挣开半分。
温鹤眠回过神来似的,指尖一松, 缓缓放了手。
那张平素总挂着两分戏谑笑意的面容, 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神色认真, 压低了声缓缓道:“如今空担妖神之名, 周身修为十不存一。你那些宗门的人,眼下全押在不摇山里, 你想救他们就得有救他们的实力, 不然如何从那些大宗门手中抢人。”
意识到说的直白,温鹤眠抬手缓缓放在她的发顶轻揉了揉,“何况不是你一人单打独斗。”
“你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念夏星抿紧唇瓣,唇角用力到泛白, 眼底翻涌的赤光也一点点沉了下去,更无暇顾及他的举动。
她硬憋着泪意,眼尾泛红,攥紧了拳头,像个无措茫然的孩子急需指引:“我现在该怎么做?”
“当务之急,是先拿回实力。”
温鹤眠从储物戒中摸出一粒赤红玉珠,指尖不急不缓地拨弄着,转了半圈似想到什么嗤笑了一声,往念夏星面前一递,“拿着,它本就属于你。”
小珠子一近,一股熟悉至极的气息便扑上面来,滚烫而亲昵。
念夏星犹豫一分,接过去,正要开口问什么,温鹤眠却已转过身去,抬手去阖那两扇厚重的门扉。
“温鹤眠。”
望着少年颀长清瘦的背影,他的身形几乎要融进门后沉沉夜色阴影里去。
念夏星实在想不通,小声开口:“你为什么帮我?这东西很贵重吧。”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我如今被冠上妖神的名头,不是什么好身份。我不想连累你……”
“我不怕你连累。”温鹤眠回眸,弯了弯唇,语气漫不经心却又一种无形的信任。
门在温鹤眠掌下发出一声闷响,大门紧闭。
温鹤眠这个人,她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念夏星没再多想,当务之急,是快提高实力。
待她紧赶慢赶,吸收了那颗红珠子内全部的力量,她恢复部分的烛龙之力。
她便以妖神之名聚拢四方的妖物,浩浩荡荡赶往不摇山去。
念夏星一面遣人伪装成自己模样,出去与山前那些修士周旋对峙,一面孤身悄悄潜入后山。
尘雪宿曾说过,后山是宗门最后的退路。
可她赶到时,入目只有交叠倒伏的尸身。
师兄师姐与灵兽的残骸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处是哪个。
猩红的血泼了一地,蜿蜒流淌,渗进苔痕底下。
念夏星浑身都在打颤,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剑,“师兄!师姐!师伯!”
那些名门正派,那些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根本没打算给他们一丝活路。
她一具一具尸身辨认过去,脸色越看越白,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她跪了下来,匍匐着爬过去,颤着手翻开尸体。
她记得,这位名唤沈回的师兄,曾经把她领入山门。那位名唤吾濉的师姐,曾在秘境救过她。
她哽咽着,将一双睁大的眼缓缓阖上。
他们再不会有往日鲜活模样,会回眸轻唤她一句“小师妹”了。
温鹤眠只遥遥在远处,看她挪动尸身才靠近帮助。
一人缝补,一人拖动,谁也没有开口。
念夏星亲手将那些尸体摆得清楚,这些人中没有看到师尊,更没有看到云朗月。
念夏星跪在血泊里,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们一定还活着,我一定会救他们,也会替你们报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天色沉了墨似的,周身仿佛裹着化不开的血腥气。
她掩去容貌气息,混在妖族中,看着宗门出列的为首之人振袖开口,声如洪钟:“想要庇莲宗弟子活命,简单,让那妖神剔骨剜目,自废修为,永囚雪山。”
字字如刀,句句索命。
念夏星耳畔嗡鸣,她听不清了,却听得清其他的声音。
无数冤魂在耳畔低语,幽幽缠上来:“师妹,杀了他们。”
她垂下眼,指尖握紧了剑柄。
伪装她的镜妖,化作一面镜落在她掌心,冰凉的镜面映出她自己的眉眼,平静得不像话。
她飞身而起,剑光起落,一剑斩了那为首之人。
血溅上她衣角,她连眼都未眨,提声问道:“庇莲宗弟子,当真还在里面?”
身后修士脸色齐变,像是没料到念夏星下手如此利落。
“自然。”
“那这是什么?”念夏星将留影石掷出,影像铺展在半空,清清楚楚。
有人站出来,言辞凿凿:“即便有误,单凭包庇妖神一罪,便足矣夷灭庇莲宗。”
念夏星扯了扯嘴角,眸中寒光沉沉,轻声道:“那你们替他们偿命。”
“夏星,不可!”
苍老的声音断在风里。
尘雪宿白须染赤,身形踉跄,陡然掠至她身前,一把按住她的剑腕:“此一战起,人妖两族俱伤。”
“师尊!”念夏星眼眸骤亮,随即瞧见他气海亏空的模样,面色一紧,闪身将他护到身后,“您怎么回来了?”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尘雪宿笑骂了一句,咳着血,“宗门灭门,最后那点棺材本给了姓温的小子去救你了。”
“什么棺材本。”念夏星眼眶一热,嘴里却还犟,“呸呸呸,师尊,这点钱我回头十倍补给您。”
可她扶着尘雪宿的手却在抖。
灵气溃散,经脉枯竭,尘雪宿眼底布满血丝,面颊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止。
都怪我。
念夏星攥紧掌心,指甲陷进肉里。
是我的错,是我亲手让一切变成无法挽回的地步。
“好孩子,与你无关。”尘雪宿像是看穿了她,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发顶,目光温煦如旧,“护着你,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他站稳身形,拂开她的手,将掌门令牌放进她掌心。
那令牌还带着尘雪宿残余的灵气。
“念夏星,师祖闭关,你和云朗月是庇莲宗最后的指望。”他望着她,一字一顿,“此令交予你,往后庇莲宗兴与不兴,都在你身上了。”
话音落,尘雪宿的眸光如一盏将尽的灯,微微一灭,身形化作微光散入风中。
那些光点掠过她发顶,像师尊最后拍了拍她的头。
念夏星怔怔望着空茫一片的眼前,咬紧的下唇渗出细密血珠,顺着唇角蜿蜒滴落。
温鹤眠虚无的视线定定落在她身上,抬起手在半空中蜷了蜷,终是垂了下去。
念夏星攥紧掌中令牌,师尊不许她大开杀戒,她自是听话。
可脑子里杂音翻涌,吵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只吐出一个字:“撤。”
群妖如潮水般退去,浩浩荡荡卷起满地尘烟。
自渡之域,妖力充沛,虽早无往日辉煌,仍有不少妖族散落流窜。
待她匆匆安顿好事宜,便匆匆询问道:【系统,云朗月在哪?】
循着它的指引,念夏星很快找到了人。
在距离庇莲宗的千里之外,云朗月虚弱地倒在地上。
身下残留着传送阵法未散尽的灵纹,一圈一圈黯淡下去。
他睁开眼,正撞上那双满盛焦急的眸子。
“师兄。”
见念夏星活着好好的,云朗月心口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他强撑着坐起身,生平头一回冲动到无法自持,将她拽进怀里,双臂收得极紧,“师妹,宗门一切可好?”
念夏星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溢出几个字,哽咽道:“他们死了,是我亲手埋在后山的。”
云朗月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猩红溅在她肩头,人便软倒在她怀中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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