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温鹤眠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
他忽地单手托腮,身子往桌边倾了倾,那双无焦的视线便这样“落”在了她身上,蓦然弯了弯唇,“这般他不在意,不如雇我帮你。”
念夏星干咽了一口唾沫,“不行不行,师兄不能杀。”
“我的身份看来只有你一个人听进去了。”温鹤眠意味深长得弯了弯唇,小蛇欢愉地缠着他的手臂想靠近念夏星,被他扯着尾巴拉回来。
见他笑容愈深,念夏星心头一跳,佯装去拭额角,指尖触到是干爽的肌肤。
哪里有什么冷汗,不过是被他那双盲眼“看”得心慌罢了。
“待这雨歇了再走,可好?”温鹤眠侧耳听了听檐角的雨声,语调疏懒。
念夏星抬眸望了望窗外,雨帘如织,天幕低垂,确实一时半刻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颔首浅笑,捧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拈起碟中的杏仁糕送入口中,酥香绵甜,惹得她弯了弯眼,不知不觉便多吃了两块。
雨丝缠绵,毫无收势之意。
念夏星倒也不觉得闷,此时与温鹤眠对坐,竟觉格外自在,无须尴尬的没话找话。
茶水温润,糕点香甜,身旁那人虽目不能视,却姿态闲适,指尖偶尔轻轻叩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小二拎着铜壶上来续水,目光无意间瞥向窗外,顿时吃了一惊,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方喃喃道:“奇了怪了,这雨怎的还挑地方下?”
念夏星还未品出这话里的意思,温鹤眠已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吩咐道:“杏仁糕不错,再添一碟。”
念夏星咀嚼的动作倏地一顿,腮帮子鼓鼓地觑了他一眼。
这人明明总共就吃了一块,剩下的可全进了她的肚里。
“哎,好嘞,公子!”小二接了银子,喜滋滋地颠颠下了楼。
念夏星咽下口中糕点,莫名觉得有些心虚,讪讪一笑,赶忙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差点被烫着。
“我……我平日不是这样的,只是今日心情有些闷,便忍不住多吃了些。”
不知道在解释什么,话一出口便觉更窘,耳尖悄然红透了。
“喜欢便多吃些,无妨。”温鹤眠托着腮,语气含笑,阴翳的盲眼微微阖着,不动声色地敛了敛袖。
云朗月的气息正朝他们所在的茶馆极快靠近,却并未刻意收敛两人的行踪,多了几分欲擒故纵的从容。
楼下,云朗月执着一柄竹骨伞出现在雨幕中。
念夏星还未察觉,直到他抬起眸,视线穿过雨帘,不偏不倚地与她四目相对。
她心下一慌,下意识便想躲开那道清冷的目光。
云朗月收了伞,步履沉稳地上了楼,在桌边定定落座,目光沉沉地看向温鹤眠,面色已然有些不虞。
“这一方天地独独落雨,阁下施此术法,可是为了我家小师妹?”
云朗月声音清冽,“我家”二字咬得极轻,却字字透着宣告微妙意味。
念夏星这才恍然,想起小二方才那番话,原来是这个意思:这雨,竟是人为的。
温鹤眠闻言,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指尖灵气一荡,窗外雨帘霎时凝住。
灵气散作漫天细碎的光尘,云开雾散,日色微露。
“我想同她待在一处,有何不可?”
温鹤眠懒懒倚着椅背,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盲眼虽看不见,却精准地“望”向云朗月的方向。
云朗月攥紧了拳,喉结滚了滚,压下一丝莫名的怒意,转过头对念夏星道:“师妹。”
“在。”念夏星下意识应了一声。
“走,回宗门。”云朗月起身,语气不容置喙。
“历练结束了么?”她微微一愣,有些茫然。
“是。”
念夏星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临行前,温鹤眠不知何时已让小二包好了一匣杏仁糕,送给她。
“下次见。”温鹤眠说得轻巧,语气倒是笃定。
念夏星接过,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期盼。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云朗月清冷的侧脸,喉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颔首一笑,跟上了师兄的脚步离去。
不摇山在望,天色却陡然压了下来。
吾濉师姐的灵讯焦灼而来:妖兽围山,护山大阵岌岌可危。
两人心头一沉,匆匆赶到山门前,战事已近尾声。
妖兽前锋已冲破外阵,密密麻麻的妖潮还在后头翻涌。
为首的熊妖踏碎了两级石阶,声如惊雷:“你们这帮修士,偷藏我族妖神,还不快快受死!”
“妖神”二字砸得众人窝火,有弟子道:“谁藏起你们的妖神!”
可群妖已疯涌拍上护山大阵。
念夏星拔剑迎上,灵气在先天孱弱的经脉里游走,她的灵脉是当年尘雪宿亲手替她凿通的窍穴,如今这些灵力挡不住这群妖物残杀同门,耳边尽是痛呼。
师尊尘雪宿的白袍染了血,剑势仍稳。
她不理解为什么会发生书里没有的剧情,或许云朗月问鼎剑尊之路的确血雨腥风,但此刻这阵仗着实有灭宗的征兆。
念夏星心急如焚,灵气滞涩,丹田绞着疼。攥紧剑柄,急急在心里唤道:【系统,想想办法!庇莲宗上下,我不能看着他们死在这儿。】
虚空中沉默了一息。
随即一团流光猝然落在她掌心,那是一块红宝石,形似如剖出的心脏。
念夏星牙一咬,仰头吞下。
不硬,几乎瞬间便化开了。
可下一秒,天地色变。
昏暝的天穹压着层层黑云,沉沉压向山头。
一股不属于此世间、磅礴得令五脏六腑都为之震颤的气息在她体内炸开,与原本孱弱的灵气撕扯相撞。
念夏星忍不住闷哼一声,冷汗霎时湿透中衣,唇齿间只泄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疼。
疼得她几乎想弯下腰去。
可那两股力道在不知哪一刻忽然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静,竟有片刻安宁。
那股威压便从她身上无声漫开,笼住了整座山头。
人妖俱静。
兔妖最先撑不住,耳朵尖瑟瑟发颤:“好、好可怕的气息……”
身旁虎妖却猛地一声长啸:“妖神大人——那是咱们的妖神大人啊!”
“果然!”混在妖群中的镜妖倏然亮起眸,“就是你们藏了妖神!拿命来抵!”
话音一落,群妖顿时欢呼如沸:“杀了他们!”
千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念夏星身上。
妖物们狂热地喊她妖神。
宗门的师兄师姐却满眼不敢置信。
怀疑与愕然像无形的针,密密扎在她身上。
念夏星下意识转头去找云朗月。
云朗月立在尘雪宿身侧,长身玉立,蹙了蹙眉,只看了她一眼。
念夏星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凉到了底。
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抬袖沉声道:“都住手!”
威压一同铺出去,重重镇在每一个人心头。
妖物们捏紧了兵器,犹有不甘地互望一眼,终是三三两两退回了原位,与庇莲宗弟子重新对峙。
为首的熊妖瓮声瓮气:“妖神大人何必将他们放在眼里?不过几十个修士,我一掌便能……”
“都给我散去。”念夏星佯装镇定,强撑着站直。
妖物迟疑片刻,终于是如退潮般潮水离去。
临走时一只小狐妖还回头怯怯问她:“妖神大人,您不跟我们走吗?”
她只摇了摇头,只催他们快些离去。
等最后一道妖影消失在林间,强撑的力气便散了。
体内的两股力道骤然失了压制,撕扯着翻搅起来,念夏星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便仰面栽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抬手来接住她,可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念夏星昏沉间只觉身子似坠冰窟又似入火海,冷热交替。
灵脉里力量横冲直撞,拉扯着意识四分五裂,她的灵魂一沉跌进了灵海深处。
灵海水面之上,凭空盘踞着一尾赤红巨龙,鳞甲曜红,流转着光泽,龙目低垂,不怒自威。
可不知为何,望着赤红的竖瞳,生不出一丝惧意。
待她再睁眼时,入目是温鹤眠那张脸。
灯影昏黄,衬得他眉眼愈发幽深。
“……是幻觉么?”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不是。”温鹤眠垂着眸。
“那你怎么在这里?”念夏星撑着要起,肺腑间一痒,掩着嘴咳了两声。
她在一座干净的厢房,窗外下雨,夜色沉沉。
“自然是从半道上把你劫回来的。你这一觉睡得沉,睡了整整三月。”
念夏星一滞,刚要追问,温鹤眠便不紧不慢地递来杯热茶给她,待她喝完才说:“那日你在庇莲宗昏睡过去,灭宗一事已无,但他们将你锁进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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