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意_一把火烧云【完结】(35)

  玄关备好了热毛巾。程砚道谢,伸手去接,霍凛却先一步从她掌心拿了过去。

  他微微低下头,替她擦去额角细碎的水珠,又顺着脸颊轻轻拭过,连发梢凝着的雨滴也一并擦净。

  擦完脸和手,他才偏过头,淡声吩咐:“煮些清淡的夜宵,送到楼上。”

  程砚和他上了楼,看得出来,这栋房子是他长住的地方。走廊尽头厚重的橡木门推开,里间豁然开朗,整面落地窗临着庭院,窗外雨声淅沥,不知名的树枝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右侧还有一道双开门,霍凛推门进去,将她的行李箱放在里面,回身看着她,“住这间。”

  程砚立在门口,佯装不懂,“那你呢?”

  恰在这时,整个庭院都亮了一瞬,不多时震耳的雷滚过夜空。

  霍凛笑了笑,眉眼温柔,“你要是不习惯,我睡外面的书房。”

  程砚静静望着他,雨声落满整座洋房,想起方才那个阴雨绵绵的街口。

  她长这么大,很少主动向谁索取什么。

  沉默了片刻,她轻轻叫了一声。

  “霍凛。”

  “嗯?”

  “我想你今晚陪我。”

  霍凛微微怔住,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似有暖光缓缓漫开,连窗外冷风冷雨都仿佛隔绝在外。

  洗过澡,吹干头发,程砚穿着他的衬衫,赤脚蹲在地毯上,把行李箱一层层翻开。衣服、书、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都还保持着离开纽约时收拾好的模样。

  一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就装下了她全部的生活。

  霍凛在外间书房接听电话,程砚推开那扇双开门出去。

  他正靠在窗边,打火机点燃唇间那支烟,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眉宇间意气疏朗,倒有几分风流自赏的神气。

  淡白的烟雾袅袅散开,他偏过头望来,取下唇间的烟,顺手掐灭在烟灰缸里,对电话那头淡淡道:“就这样,尽快送到卫城道就行。”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书桌上,朝她伸出手,“收拾好了?”

  程砚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抬眼瞧着他,弯唇笑了笑,“什么事啊?把霍先生哄得这么开心?还笑得这么帅气好看,是不是有人夸你了?”

  霍凛笑出声来,曲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我平时很严肃吗?”

  “不严肃,但你现在笑得特别招人。”

  “你的嘴怎么这么甜?”

  “那你喜欢吗?”

  霍凛几乎没有停顿,“喜欢。”

  “有多喜欢?”

  “你再说一句,今夜大约是不用睡了。”

  窗外雨声潺潺。

  她穿着他的白衬衫站在灯下,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短发蓬松柔软,仰起白净的脸庞望着他,一双眼睛干净得像浸过雨水,眸色清湛,倒映着灯影。

  霍凛喉结轻滚,偏垂下脸去吻她。

  唇瓣刚刚相贴,她便偏开头,笑着躲了一躲。

  “等一下。”

  霍凛低低“嗯?”了一声。

  她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认真闻了闻,小声说:“你的烟,有一点薄荷味。”

  “那我去洗澡洗漱。”他直起身,手指还恋恋不舍地拢在她耳后,“你等我。”

  她摇摇头,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拉回来,微微仰起下巴,阖上眼,吻了上去。

  正月的港城带着丝丝寒意,窗外雨雾溟濛,玻璃上凝着水汽。书架的轮廓在昏光里微微晃动,她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衫被灯照得透出底下的轮廓,柔软而分明。

  雨声沉沉,漫在窗外,耳畔还有他亲吻她的声音,细碎而温存。

  程砚微微睁开眼,他正低头吻着她的颈侧,唇温温热地贴着那一片细嫩的皮肤。

  她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背。

  隔着衬衫,掌心下是男人肩背流畅而舒展的线条,没有刻意健身练出的夸张轮廓,却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力量感,挺拔、沉稳,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她想起平日的他,温润端方,克己自持,像一潭静水,不起波澜。可眼下这静水下面,分明有滚汤的岩浆在汹涌,温柔底下,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侵略。

  这样的男人,最是令人心折。

  作者有话说:

  抱歉,又开始频繁出差了没时间写的时候,我依旧会挂请假条。下一章,明晚11点,我们准时

  第20章

  程砚的膝盖早已发软, 后背抵着书架,凉木透过薄薄的衬衫贴上来,却压不住身上一阵阵漫开的热意。

  她微微偏开脸, 轻轻喘息。

  方才洗过的澡,像是白洗了一场。

  霍凛也停了下来。

  他额头抵着她,呼吸沉得厉害,手掌扣在她腰后, 掌心滚烫,却迟迟没有再进一步。

  她垂下眼睫, 低声笑:“你在等什么?”

  两人都在克制着, 呼吸纠缠,望着彼此的眼。

  难道她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之前很多次,他也想的, 她知道。在昏昧的光里,他曾借过她的手和腿帮他纾解。

  霍凛闭了闭眼, 喉结缓缓滚动,终究还是俯身, 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几步之外, 靠窗放着一张稀有的旧式卧椅。

  黄花梨木色温润,扶手弧线流畅。她曾在美国一间博物馆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藏品, 当时还驻足看过许久, 和朋友一起研究它精巧的榫卯与线条。

  此刻, 却再没有半分心思去想那些。

  灯下影中, 霍凛俯身,将她轻轻放在卧椅上。木质微凉,贴上她裸露的后颈,激得她肩头轻轻一顫。

  她的发梢垂落下来, 不经意拂到了窗边半掩的纱帘。

  夜风从窗缝渗入,薄纱被轻轻吹起。

  她下意识偏了偏头,纱帘又追过来,像一阵捉弄人的风,时而掠过她的眉梢,时而擦过她微红的脸颊,最后又落在两人之间,隔出一层朦朦胧胧的白。

  她忍不住弯起唇,低低笑了一声。

  那点笑意还来得及散开,便被霍凛俯身吻了回去。

  他吻得极轻,呼吸却滚烫。纱随着两人的气息微微起伏,灯影也被揉碎了,一明一暗地浮动。

  卧椅硬邦邦,硌着她单薄的肩背。

  他去摸她的脸,含水似的看她。

  “砚砚,”他唤着一个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名字,“我爱你。”

  程砚的脸蒙在纱里,把他的轮廓也晕得有些不真切,如梦一般。

  他说爱她,她要怎么答?

  他和她才相识多久啊?

  游轮上匆匆一晤,便隔了一整年。

  重逢不过数月,从秋天走到了春天。

  静了会儿,她轻轻眨眼,“今日是立春了吗?”

  霍凛笑着摇头,“还不是,要明天,明天才是你生日。小骗子,我还以为你出生在夏至。”

  她也笑,“我才没说过夏至是生日。”

  霍凛望着她,眼底都是笑,“是我自作聪明,都是我猜的。”

  雨打窗棂的夜,总容易让人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我小时候,不叫程砚。我叫郑砚。”

  她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水晶灯,灯光透过纱帘,显得遥远。

  “后来妈妈帮我改了名,叫程砚。郑老师,他赌掉了太多东西,妈妈走的时候说,郑家的东西,她一样都不想带走,也不让我带走,所以连姓都改了。她希望我以后的人生,和郑家没有一点关系。”

  霍凛安静听着,掌心轻轻覆住她半边脸,雨还在下,屋里却很安静。

  他掀了那层纱,唇在她额头碰了碰,又往她唇上碾转着吮。

  蓦地,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先生。”佣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您吩咐准备的东西,送过来了。”

  霍凛停下,应了一声,“推进衣帽间吧。”

  门外脚步渐远,程砚问:“什么东西啊?”

  “以后都需要用的东西。”

  他答得面不改色,从卧椅里起身,弯腰将她捞起来,走进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我去冲个澡。”

  程砚仰着脸望他,弯起眼睛,淘气道:“那我先睡了。”

  霍凛吮嘬她鼻尖,“我会吵醒你的。”

  他转身往浴室走,边走边解衬衫的扣。

  衣帽间是套房式的,两扇门,一扇对着主卧,连着浴室,一扇对着外面长廊,方便佣人进出整理。

  霍凛推开衣帽间的门,视线无意掠过她放置在一旁的行李箱。

  他去过她公寓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也许是因为她心里清楚,那是郑齐修的房子,没有把那当成自己的家,她没有在那里布置什么东西,就连衣服似乎也全是在港城临时购买的。也就因为阿林,她购置了一些猫爬架,最后也都安装在了他那套公寓里。

  仿佛这些年,她一直都是这样,走走停停,漂泊四方。

  他把佣人送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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