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就贴在他脖颈侧面,温热而潮湿。霍凛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没动,他怀疑她居心叵测,可就算真是,他也拿她没办法。
他抓住她的胳膊,把她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抬起来,“你坐正。坐正了吃点爆米花,就不怕了。”
“不行。”她闭着眼,倔强摇头。
她嘴里吃过爆米花,吐息里都浸着甜。霍凛只看见她双目轻阖,朱唇微启,声音裹着一层酥软的糖霜味,丝丝缕缕地往他鼻息里钻,教人神魂颠倒。
前排也有不少人缩在椅子里,或索性窝进同伴怀里,她这样,倒也不算太出格。
她低低开口,声若蚊蚋:“鬼走了吗?”
他绷着脊背,目光定在荧幕上,喉结微滚:“走了。”
程砚方一睁眼,荧幕上恰是一声惊叫炸响,鬼影直扑眼帘。
她吓得“呀”一声,整个人几乎嵌进他臂弯里,好在满场惊呼四起,她那一声便被淹没了。
“你好坏,故意吓唬我!”
坏的是他吗?
他实在想不通,上次他吻她,她百般回避,如今倒好,明目张胆地投怀送抱。别说鬼片了,就算女鬼当真从荧幕里钻出来,他也不觉可怕,远不及身旁这小妖精磨人。
这次更过分,连腿都搭了过来,就差坐到他大腿上,柔若无骨,暗香浮动。霍凛喉间干涩,下/腹一阵紧绷发熱,只觉得周身血脉贲张,心猿意马,哪里还分得清荧幕上的是鬼是妖。
她这般若即若离,欲说还休,当真是把他的一颗心揉碎了又捏拢,捏拢了又揉碎。
不多时,他放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霍凛回神,掏出来看了眼。
程砚也跟着瞄过去,那个备注她记得,陆家那位小姐。
霍凛拍拍她的胳膊:“我出去接个电话,你先看。”
程砚慢吞吞地把搭在他腿上的腿收回来,环抱住他胳膊的手也松开了,语气乖顺:“可我怕,你要早点回来哦。”
他点头应一声,出去外面接电话。
程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便正了正身子,靠进椅背里。荧幕上女鬼还在飘来荡去,凄凄厉厉的,好生无趣。
十来分钟过去,霍凛挂了电话,正要折返,却见程砚已经抱着他的西装外套寻了出来。她站在昏黄的廊灯下,眉间笼着一层薄薄的落寞。
他微微一愣:“怎么不看了?”
她把外套递给他,声音低低的,含着委屈,“你都不在,我不敢看。”
“那现在回去?”
“不看了。”她眸中似有雾色氤氲,“我担心阿林,我们回去吧。”
霍凛只当她一个人被那电影吓得不轻,心里泛起丝歉疚,放柔了声音:“抱歉,朋友找我说了几句,耽误了些时间。”
“事情要紧的话,你就去忙吧。”她垂着眼睫,几分疏离,“我自己回去就好。”
“不算很急,我先送你回去。”
闻言,她立刻抬眸,“大晚上了,你还要去找她吗?”
他点头,语气如常:“事情有些棘手,我得和赢清风一道过去。”
“哦。”
夜色如画,平安夜的街上灯火璀璨,人潮如织。成双成对的情侣挽着手,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叠在一处,缠缠绵绵,难分彼此。
程砚解开安全带,哼了声说再见,就打开车门小跑进电梯,也不管身后的人。
霍凛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无奈轻笑。
原本还担心她今晚撞见霍宛宛,会想起郑齐修那桩旧事,平白惹她伤神。倒没想到,一场恐怖电影便把她吓得花容失色,魂不附体,一门心思只管往他怀里钻,娇娇怯怯的。
此刻,又因为他一个电话,她使了些小性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倒叫他心里被挠了一下,又痒又空。
他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着方向盘,唇角那一点弧度,良久都收不回去。
赢清风接到他电话,下楼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便嗅了嗅,似笑非笑:“约会去了?一股香气,笑得这么春光满面的,魂都被勾走了吧。”
霍凛启动车子,敛住唇角那点弧度,“还行吧。”
深夜,小奶牛猫阿林换了新环境,不太适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她枕边来回踱步,这边趴一趴,那边趴一趴,最后寻了个舒服又安全的位置,贴着她的颈窝蜷下来,暖暖的一团。
程砚也睡不着,耳朵竖着,留意外面那一墙之隔的动静,可始终没有那一扇门开合的声音。
居然夜不归宿!
她盯着天花板,翻了个身,猫被她惊动,也跟着换了个姿势,重新挨过来。
翌日,圣诞节放假。
程砚赖了会儿床,起来逗了会儿阿林,又泡了羊奶粉,蹲在地上看它埋头舔舐,小小的舌头一探一探的。
吃饱喝足后,小东西不认生,追着她手指咬来咬去。
她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浮起一层薄薄的烦,养了它,以后若离开港城,还得带着它一起走。托运、检疫、舟车劳顿,跟着她漂泊,到底也受罪。
人真是不能有太多牵挂,养一只猫,便牵出一座城来。
霍凛被临时电话,回霍家半山邸用早餐。
佣人引他到露台时,老爷子霍文渊已经坐在那里。
露台临海,百年古榕枝叶垂落如幔,几艘游艇泊在私家码头,随波轻漾,远处碧波万顷,白帆点点。
早餐备得简单,粥、两碟时令小菜,两屉刚出笼的点心,皆盛在素净骨瓷里,简而不素。
霍文渊抬了抬手,“坐,先吃饭。”
不远处佣人垂手侍立,霍凛依言落座,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端起粥碗。
祖孙二人隔着一张桌子,安安静静用了十来分钟的早餐,筷箸轻碰瓷沿,海浪拍岸,几乎没有多余声响。
霍文渊放下筷子,用清茶漱口,霍凛也随之放下碗筷,静待他开口。
霍文渊将茶杯搁回盏托,不疾不徐地说:“你这段时间太出风头,不像你的性子。”
“爷爷是说陆家的事?”
“闻家都知道露个面就罢了,难不成你对陆家那姑娘有意?”
“没有,只是普通朋友。”
霍文渊淡淡“嗯”了一声,“陆家那姑娘,还算周正。不过霍家娶亲,门第倒还在其次,要紧的是人清白、懂事。人品,第一位。”
霍凛点头,“是。”
霍文渊说:“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听说你这阵子住在酒店?你妈说四处都找不到你。”
“对,住在闻家的酒店。自家的产业,我妈也知道找过来。”
霍文渊听了,倒也没恼,反而笑:“躲就躲吧。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不拦你。只是有一点,你做什么都好,要注意名声。”
“知道。”
“那就好。”霍文渊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昨晚宛宛回来这过夜,说是你身边有个女记者?”
“对,一个财经记者,恰好遇上了。”
“什么媒体的?”
“她随口提了一句,人多,我没记住。好像是姓夏。”
“嗯。”
霍文渊应了一声,没再多问,抬步便走。霍凛跟在他身后,闲闲说了几句家常,穿过回廊时,迎面遇上大哥霍易敬和他那位未婚妻江亭晚。
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并肩也无,交言也无。霍易敬仍是一身休闲装,神情清冷。江亭晚落后他半步,长发挽起,素色长裙,举止端庄。
他们原先计划圣诞结婚,后来又说不办婚礼了,现在是只把证给领了。
霍文渊不等他们走近,便摆了摆手,从另一侧拐去了书房。老爷子一走,廊下便只剩三人。
霍凛走上前,唤了一声:“大哥,大嫂。”
江亭晚眼睫轻轻一动,面上掠过丝不自在,咬着唇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霍易敬侧眸看了她一眼,神色依旧淡淡,这才将目光落回霍凛身上,“回来陪爷爷吃早饭?”
“对。陆家的事情闹得有点大。”霍凛实话实说。
霍易敬说:“爷爷不喜欢我们出这些风头。加上小叔的事,我们确实需要低调一些。”
“是。”霍凛应道。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霍凛便告辞离去,沿着回廊走远,背影笔挺。
江亭晚望着那道背影,小步上前走到霍易敬身侧,冷峭嘲弄:“你们霍家,就没一个好人吗?”
霍易敬转过身来。
他眼波一横,冷冷地掠过去,唇角却微勾,“你以为这个世界很美好吗?就跟你那穷学生初恋一样?”
“他起码精神正常,不会伤人。”
霍易敬的脸色在廊柱的阴影里彻底沉下来,伸手擒住她的手腕,“江亭晚,我警告你。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要不然——”
他目光如刃,削过她的脸,“我就把你那初恋扔海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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