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黛西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悄悄拉了拉姜弥的袖子,压低声音:“要不我们先......”
“回家了。”纪淮野忽然开口,直接打断了方黛西的话。
姜弥愣了一下:“啊?”
“回家。”他又重复说了一遍,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你还想在这儿待着?”
姜弥下意识地看向裴晔,又看向纪淮野。
裴晔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看不出情绪。但纪淮野那张脸已经沉了下来,修长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
五指收拢,力道控制得刚好没弄疼她,但收得很紧,掌控感令人无法忽视。
姜弥毫不怀疑,如果她现在敢拒绝,驳了他的面子,这位少爷真的会当场捏断她的手骨。
“......哦。”她只能小声应着,转头对裴晔歉意地说,“学长,那我先走了。”
“好。”裴晔点点头,目光深深,“路上小心。”
话音未落,姜弥就被纪淮野拽着往外走,脚步踉跄得差点跟不上他的长腿。
穿过拥挤的人群时,她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方黛西绝望的喊声:“那我呢???”
没有人回答她。
姜弥只能在心里默默对好朋友道歉。
黛西,原谅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
出了礼堂,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夏天的燥热。
姜弥被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被攥住的手腕。
“那个......”她小声提醒,“你可以松开了。”
纪淮野没松。
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步速不快不慢,方向却不是校门口。
人群渐渐散在身后,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操场边几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纪淮野。”
“嗯。”
“我说你可以松开了。”
“听到了。”
“那你......”
“不想松。”
姜弥:“......”
搞什么啊,这个人。
晚会刚结束,虽说大部分人都往教学楼和校门口的方向去了,但保不齐哪个角落还藏着偷偷约会的小情侣。万一被认识的人看见,再传到教导主任耳朵里......
姜弥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想:
算了,听天由命。
只要到时候这位爷不把锅甩给她,就谢天谢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穿过操场,穿过花坛旁边的小路,拐上了操场后面的山坡。
说是山坡,其实就是学校后山一片微微隆起的草地,种了几棵老槐树。
白天偶尔有人上来背书,晚上就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昏昏黄黄地亮着,照出一小圈光晕。
纪淮野在一棵槐树底下站定,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
姜弥揉了揉被捏过的地方。那一小圈皮肤还残留着他掌心余温,像是被滚烫的烙印烫过,还在隐隐发烫。
“少爷,来这儿做什么?”她警惕地四下看了看,黑黢黢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纪淮野没回答。他靠在槐树底下,仰头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槐树叶,侧脸在阴影里有些晦暗不明。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头发还是半湿的,有几缕垂在额前,白色T恤在夜色里反光,纯白干净。
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夜风,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两人之间。
“你......”姜弥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你还好吗?”
姜弥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心里有些打鼓。他今天在台上已经够反常了,现在又把她拉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想干什么?
纪淮野沉默了几秒,缓缓垂下眼,看向她。
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深不见底。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散漫,也没有舞台上那种燃烧的炽烈,却莫名让姜弥心尖发紧。
“你今天在台下,”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听懂了吗?”
姜弥一愣:“......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纪淮野就直起身,朝她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混着夜风涌过来,姜弥下意识想往后退,脚跟却抵上了一根凸起的树根,没退成。
“算了,”纪淮野低头看她,“那个问题不重要。”
姜弥仰起脸,睫毛不受控地颤抖着:“少爷,你......”
明明是他比自己小,可那股属于男性的、天生的压迫感却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危险。
纪淮野垂着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再从鼻尖移到唇,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
那视线如有实质,又毫不掩饰侵略性,仿佛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看了一遍。
姜弥呼吸一滞。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直让她头皮发麻。
“姜弥。”他终于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沉沉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撩人感。
姜弥浑身一抖。
“我喜欢你。”他接着说。
“诶......?”
姜弥的呼吸骤然凝滞,大脑一片空白。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远处的操场上,还有零星的人声,但那些声音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的脑子里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唯独他刚才说的那四个字,像是被按了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我喜欢你。
纪淮野说,他喜欢她。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
这是什么情况?
她来到纪家,做保姆才一个多月,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从一开始的百般挑剔,到现在总算看她还算顺眼。
姜弥一直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个干活儿的,是来当“妈妈替补”的。两人云泥之别,他眼高于顶看不上她,是很正常的事。
可他现在说......喜欢她?
这是他输了什么整蛊游戏的惩罚吗?
但看他的表情,没有一点在开玩笑的意思。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她,似乎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紧张。
那表情转瞬即逝,又像是她一瞬间的错觉。
“不用现在回答。”他说。
纪淮野又朝她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拉得更近,她甚至能看清他T恤领口的纹路。
“你有一整个暑假的时间来考虑。”
姜弥的大脑还是一团浆糊。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在草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坑。
纪淮野没再往前。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夜风把他半湿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
“我条件不差。”他忽然说。
姜弥一愣:“......什么?”
“我说,我条件不差。”纪淮野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长得还行,成绩不算差,家里也还可以。你住在我家,应该清楚。”
他顿了顿,强调道:“所以,你不亏。”
姜弥张了张嘴,仿佛又遭了一个晴天霹雳。
脑子里蹦出一大堆回应的话。她想说这叫什么告白,想说你条件好不好关我什么事,还想说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缓一缓——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纪淮野已经转过了身。
“走吧,”他语气理所当然,“回家。”
纪淮野迈步往山坡下走,脚步不疾不徐,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很宽。白色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姜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小跑着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坡,谁都没说话。
纪淮野走在前面,手插在裤袋里,步子迈得很大,但每次姜弥落后太多的时候,他的速度就会不自觉地慢下来。
从侧门出去的时候,门卫大爷还在抱着保温杯看电视,头都没抬。
两人抄了近路,来到分岔路口。
“我走这边。”
说完,姜弥没等纪淮野反应,往非机动车棚走去。
走了两步,姜弥停下,看向跟在她身后的人。
“你......跟着我干嘛?”
纪淮野单手抄兜,闻言挑了挑眉:“没让司机来接。”
“那你打车回去?”
“我不会。”
姜弥看着他,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我给你叫辆车。”她掏出手机。
打开打车软件,刚要下单时,却听见他问:“你不是有车吗?”
手指一顿,抬头。
纪淮野垂眼看她,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是说......你要搭我的小电驴?”
“嗯。”
姜弥抿了抿唇,想说你堂堂大少爷,何苦纡尊降贵,那小电驴后座又小又窄,她连方黛西都不乐意载。
但话到嘴边,看着纪淮野那张丝毫不在乎,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脸,又咽了回去。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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