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一个音节落下。
沉闷至极的底鼓,像是一记重锤,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铺垫。
暴烈、狂野、充满攻击性。
那一瞬间,姜弥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那一声巨响,震得她指尖发麻。
“咚咚——!”
“哒哒——!”
每一声敲击都震撼而有力,节奏越来越快。
纪淮野的手臂青筋暴起,鼓槌在指间翻转,眼花缭乱。他整个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额前的碎发随着节奏剧烈甩动,汗珠飞溅,衬衫被汗浸湿,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那个高冷的、慵懒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纪淮野死了。此刻站在舞台上的,是一个彻底释放的疯子。
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暴风雨一样席卷整个礼堂。贝斯和电吉他的声音加入进来,声浪一层一层地堆叠,最后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台上炸了。
台下也炸了。
尖叫声、欢呼声、掌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姜弥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锁在纪淮野身上,挪不开。
心脏跟着鼓点狂跳,血液像在燃烧。这种感觉很奇妙——她明明坐在座椅上,却感觉自己被托了起来,悬在半空。隔那么远,她居然能把他看得这么清楚。
汗湿的额发,绷紧的手臂,还有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
鬼使神差地,女生那句“想被他压”突然冒了出来。
几个小时前,那个被她们尖叫的纪神,在医务室里抱过她。几天前,他在书房把她逼到无路可逃。
她们不惜用前男友十年寿命来换的薄肌,她贴过,蹭过。她们堪堪称奇的宽肩窄腰,她靠过,搂过。
在座所有人里,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过这种待遇?
......
舞台上的鼓声渐渐停了下来。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纪淮野站起身,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垂下来挡住了一点眉眼。他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
他拿起话筒,运动过后,声音低哑带喘:“听说有人很想看我登台表演,因而临时起意,愿大家喜欢。”
说完,他目光穿过刺眼的灯光,看向台下,唇角微勾。
隔着距离,姜弥仿佛与他对上视线,心脏重重一跳。
然后他放下话筒,转身走下了舞台。
台下彻底疯了。
姜弥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侧幕条后面。
浑身发麻。
是她的错觉吗?
纪淮野好像是在对她说话。
掌声还在继续,尖叫声此起彼伏。姜弥坐在人群中,被欢呼声淹没。她忽然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变得好遥远。
有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像一根根针,细细密密地扎了她一下。
——如果不是妈妈意外受伤,她根本不会住进纪家。
——如果不是皮肤饥渴症,她和他根本不会有那些接触。
她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恰好有用,才坐在了这里。
舞台上的灯光还亮着,工作人员在搬运器材,观众起身立场时,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表演。
姜弥看着那片混乱的光影,忽然觉得舞台好远。
远到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纪淮野在那个世界里发光,万众瞩目。而她坐在台下,只是无数个仰望者中的一个。
云泥之别。
在这一刻,格外真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
心口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姜弥摸着腕上的檀木手串,裴晔的话又浮上脑海。
【眼下只是途径之地。】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
她的未来里,也许不会有比这途经之地更令人惊艳的风景了。
纪淮野,大概会是她这一生中,能接触到的最顶端的人。
而这个站在顶峰的人,曾经对她施以温暖。
酸涩和温暖搅在一起,堵在胸口,说不清哪个更多。
她幸运吗?
大概是幸运的吧。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遇到了他。
看到了她在岚山看不到的风景。
这就够了。
姜弥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感压了下去。
“弥弥?弥弥!”方黛西在她面前挥手,“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姜弥的声音有些发紧,“有点热。”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方黛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拉着她往外走:“走吧走吧,我们去后台看看!”
“诶?去后台?”
姜弥想说不去,但脚已经很诚实地跟着方黛西迈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
燃尽。
赶紧
第53章
后台人声鼎沸, 吵吵嚷嚷的声浪隔着老远就能听到。
姜弥和方黛西好不容易挤进后台区域,视线刚一扫过去,就撞见了从更衣室走出来的纪淮野。
他已经换下了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身上套着一件纯白的T恤,领口宽敞, 露出清晰的锁骨。
头发还是半湿的, 被他随手向后拢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周围围了好几个人, 正众星捧月般地跟他说着什么。
纪淮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眼神里透着股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冷淡,完全恢复了平时那副“大爷”模样。
和刚才台上那个燃烧着生命打架子鼓的疯子, 简直判若两人。
方黛西兴奋地拉着姜弥想往前凑,姜弥余光一瞥, 忽然停住了脚步。
人群边缘, 裴晔正倚着墙站着。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她的身上。
看到姜弥望过来,他温雅地笑了笑, 迈步朝她走来。
“弥弥。”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特有的磁性, “你也在。”
“学长。”姜弥有些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儿?”
裴晔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自然地将手里的水递给她,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中暑了?”
姜弥下意识摸了摸滚烫的脸颊, 有些心虚:“没有......就是,有点热。”
她刚要伸手去接那瓶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横插进来,直接截胡了。
姜弥愕然转头。
不知何时,纪淮野走到了她身侧。
他垂着眼皮,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水瓶,目光凉凉地扫过裴晔,面无表情。
“她不喝冰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对她很了解一样。
裴晔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意:“是我疏忽了。”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淮野,今晚的表演很出色。”
纪淮野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随手将那瓶水放在旁边的杂物桌上,然后侧头看向姜弥,“还有事吗?”
姜弥眨了眨眼,有些迟钝:“啊?”
“接下来。”他耐着性子重复,“还有安排?”
“......没、没有。”
“感觉怎么样?”他冷不丁地问。
姜弥被他问得一愣。
这没头没尾的,什么感觉怎么样?
连蒙带猜,姜弥寻思他大概是问自己对他表演的看法。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他在台上的样子——
前一秒还是优雅矜贵的小提琴王子,后一秒就是狂野不羁的架子鼓手,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很......”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很意外。”
纪淮野挑了挑眉:“意外?”
“嗯。”姜弥点头,“没想到你会拉小提琴,也没想到你打架子鼓......”
她顿了顿,在他那带着期待和压迫感的注视下,声音小了下去:“......很帅。”
方黛西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看她,又看看纪淮野。
纪淮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嗯。”他轻哼一声,“我知道。”
姜弥:“......”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裴晔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流动的微妙气氛,脸上的笑容虽然未变,但眼底的光逐渐沉寂下去。
“听林阿姨说,你已经许久不练习小提琴了,”裴晔忽然开口,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没想到技术还在,尤其是小提琴那段,很有感染力。”
纪淮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谢谢。”
客套的两个字,语气冷淡,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你可以走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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