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深一寸,他心口的血会顺着白衬衫涌出来。
孟赢将话回赠他,“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敢听我的墙角,还在这里不知天高地厚得教育我,这位先生,我是该夸你自信还是该批评你胆大妄为?”
即使看不清人,她在黑暗中的眼睛灼灼生辉。
梁漱臣俯身,慢慢逼近她,感受着刀尖一寸寸刺进皮肉的痛感,轻笑:“我知道你是谁。”
孟三小姐,孟赢。
直到此刻,他真正记住她的名字,随着心口的刺痛,以及鼻尖沾染着血腥味的芍药花香。
第83章 惊鸿 02
灯慢慢亮了。
晕染的灯光先照亮走廊, 接着,弥漫扩散到花瓶后那片寂静的地方。
在孟赢的眼睛恢复焦距前,梁漱臣先一步抬手遮住她的眼睛。
“三小姐, 不要睁眼, 闭上眼睛, 慢慢走回去,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然——”他将刀柄轻轻托回她掌心, 温声说:“我会以故意伤害罪的名义起诉孟三小姐。”
孟赢很识时务。
她不讲话,轻轻点了下头。
梁漱臣感受到她纤长的眼睫在掌心轻扫,微痒的触感, 泛着令心尖生悸的麻意。
她闭着眼睛,脚尖轻抬转过身, 纤瘦的身影慢慢离开。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
陈姝宁的游轮生日宴后,梁漱臣回国,接任寰通集团副总的职位。
他是最年轻的寰通集团副总,可能也会是创下最快入狱纪录的副总。
寰通债台高筑,金融时报用最醒目的标题为寰通集团的彻底破产倒计时。
梁世琛发了很大一场怒气, “人人都要丢手的烂摊子,你非要往怀里揽, 你以为你那位前任傻, 寰通要是还能起死回生,他会愿意退得干干净净把这么大的集团交给你?你真把寰通砸到手里, 我救不了你,你以后别说是我梁世琛的儿子!”
梁漱臣平静听完, 并不打算转变决定。
梁世琛喘着气说:“我给你另一条路, 立刻从寰通辞职, 去老岑那里或者去孟致斋那里当秘书,你在他们那里呆上几年,我再安排你到地方基层去,我给你铺一条平步青云的路。”
先在老同事身边做秘书,再到基层历练,一步一步调到中央,这大概是京城二代三代的通用成长路径。
梁漱臣自然不会听从梁世琛的建议。
他之所以进寰通,打得就是跟梁世琛恩断义绝的主意,他不愿意跟梁世琛分享一切——无论是荣誉或者是耻辱。
做寰通副总的日子比想象中的更要艰难,梁漱臣每天忙于各种应酬忙于为前任董事长收拾烂摊子。
前任董事长顺利脱身,远渡重洋。
机场外,他满怀畅意问梁漱臣,“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接过一把手的位置?你现在虽然没有一把手的名,但你已经有了一把手的权力。”
梁漱臣替前任董事长洗掉所有污名,使他得以带着大部分赃款出国,听着对方暗含试探的话,他说:“董事长永远在我的心中,无论您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您在一日,董事长的位置为您留一日,寰通所有员工都同意空悬其位,永远感念您的恩德。”
这种肉麻得令人生厌的话并不是孟赢的专长,在孟赢谄媚讨好孟敬轩之前,梁漱臣对上司的拍马屁课程已经训练得炉火纯青。
“好好好!”上司连说三个好。
他意气风发登上飞机。
梁漱臣观他背影,心底淡淡替他默哀。
梁漱臣很擅长轻描淡写让一个人消失。
寰通集团董事长远赴佛州度假,却在飞机落地后恰巧遭遇当地黑帮火并,不幸殒命。
与此同时,在国内,关于前任董事长的罪行正式清算。
清算前任董事长时,却偶然扯出他与陈家的联系,恰巧监委又在调查陈家,于是两案并成一案,一同交由纪委审理。
董事长的逝世作为引子,草灰蛇线,牵出一桩大案,煌煌陈家就此倒台。
京城风声鹤唳,任何跟陈家有过关系的家族都割席断交,避之唯恐不及。
京城消停许久,小姐少爷们不敢轻易出门社交,唯恐自家成为陈家倒台的陪葬品。
半年后,圈内重新泛起一点热闹,梁世琛重启[梁园]晚宴,遍邀名门公子闺秀。
梁漱臣再次看到孟赢。
她瘦了一些,兀自坐在沙发出神,依旧是一条不引人瞩目的白裙,鬓边没有再插白芍药花,乌黑的发上没有任何装饰。
宴会厅中另外一个焦点是顾良桢。
由于顾家跟陈家关系太近,从前在陈家得势时如鱼得水的顾家二公子再不似以往那般炙手可热。
厅中无人跟顾二公子共舞,顾二公子神情落寞立在中央,消瘦如一只孤清的鹤。
梁漱臣旁观着,侧眸看向助理,“替二公子找一个女伴——”
话未落,一道窈窕纤瘦的身影走向顾良桢,她细白的指尖如花枝轻垂,伸展在顾良桢眼前,“二叔,我请你跳一曲。”
孟赢叫顾良桢“二叔”,按得是陈家的辈分。
厅内人人都对陈家避讳莫深,只有她还把往日的情分挂在嘴边。
助理问:“先生,还要为顾公子找女伴吗?”
“不用了。”
梁漱臣平静看着孟赢。
望着她柔美的裙摆在顾良桢怀中卷起涟漪。
说不清心底对孟赢什么感情,大概是有眼缘。
他不是贪色的人,却愿意长久将目光停留在孟赢身上。
不过,他没有横刀夺爱的打算。
他的精力和时间如此匮乏,令他无法筹谋一桩横刀夺爱的大戏。
几天后,梁漱臣听到了孟赢跟顾良桢交往的消息,又过一段时间,他们分手。
蒋琪在他桌边抱怨,“孟赢这个小丫头挺惨的,初恋家垮了没戏了,又交了两个男朋友,不到半年全分了,她的命比她妈妈还要差哦。”
梁漱臣亲笔写王铭山的任命书,闻言,心中蓦然一动,他故作淡然说:“她这两任男朋友不合格,你替她介绍一些合格的,您手里,应该有大把资源。”
“我哪里有什么资源啊!”蒋琪叫起来,忽然想到什么,她目光悄悄瞥向儿子,“儿子,我身边最好的资源就是你啦,你愿不愿意为你妈妈牺牲一下呀?我跟婉贞关系挺好的,牺牲一下你,帮帮她女儿。”
梁漱臣弯了下唇,欣然说:“就算不愿意,为了我的妈妈,我也得勉强愿意。”
母亲总算做了一些令他满意的事情。
三天后,蒋琪把孟赢领到[梁园]。
孟赢悄然来到琴房外。
她的视线隔着一扇明净的玻璃窗透过来。
梁漱臣在弹琴,对孟赢的到访故作不知。
不过,她对他并非没有影响。
纯熟的曲调在她注视下变得微微生涩。
蒋琪的声音轻轻漫进来,“那就是我儿子,你满意吗?”
“特别满意。”孟赢嗓音里低婉,“我满意,梁总满意吗?”
“你怕什么,女追男隔层纱,我们家梁公子没谈过恋爱,你稍微使一点手段,他不就是你的了?”
“那我明天过来。”她说:“我今天没有好好打扮,明天好好装扮一下,跟梁总正式认识一下。”
第二天,梁漱臣在[梁园]门前正式见到孟赢。
她并没有认真打扮,依旧是一袭白裙,不过她的目光很亮,似乎已经洗掉失去陈述生的悲伤。
这是梁漱臣见过的第三种面目的孟赢。
不同于在陈述生旁的柔顺、在顾良桢身边的伤情,她的目光灼灼,神情骄矜,眼底的志在必得几乎要刺痛人眼。
梁漱臣的目光由温和变得审视。
他不相信自己具有如此强大的可以激发孟赢热情的魅力。
显然,孟赢对他别有所图。
他愿意在彼此坦诚的情况下跟孟赢交往,却不愿走进她精心算计的棋局里。
婚姻对他从不是必然,他没有兴趣成为旁人棋局中的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梁漱臣重新投身工作。
忙碌之余,他让白樾查一下孟赢当前的事业状态。
白樾说:“三小姐目前已经进入华鼎,她刚入职不久,现在还是基层员工。”
梁漱臣想了下华鼎内部的晋升路径,拿了根笔,在秘书处位置画了个圈。
下班时,总裁办所有人都收到下午茶,除了梁漱臣。
下午茶被精致的素色纸袋包裹着,内置卡片里,写着一行from M。
白樾正汇报说孟三小姐给办公室送来了下午茶。
梁漱臣听着,手机响了一下。
一则新消息发送过来。
孟赢:[我给你办公室所有人送了下午茶,你的那一份,我亲自请你,如果你愿意,回我一下。]
梁漱臣没回。
一会儿,他在办公室外的休息室看到孟赢。
他视而不见,孟赢几步走过来,堵住他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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