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_宴清窈 【完结+番外】(182)

  孟赢揉了下额头,拢着披肩下楼。

  她随便找了一处空荡的地界赏景。

  时值冬日,正是梅花盛开时节。

  梅香阵阵,枝头覆盖着白雪,工人们趁着夜幕还未降临,在梅花枝上悬上一个个彩色的小灯笼。

  孟赢蹙眉,柔声细语,“谁吩咐的挂灯笼?”

  孟敬轩的丧气还没过,怎么能张灯结彩?

  “我吩咐的。”孟平江的声音从梅林深处飘出来。

  他拨开梅枝,独身走来。

  身后罕见没有跟着汪伯平。

  “为什么不能挂灯笼?”孟平江开口,他心情看似还不错,神色温和。

  孟赢答,“爷爷丧气还没过,弄得这么喜庆,他老人家恐怕不愿意。”

  孟平江淡淡道:“他活着的时候你也没少做让他不满意的事,死了你倒在意起来了。”

  孟赢没有反驳,兀自勾了下唇,她雪白似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一种倦怠的清冷。

  “是孟宜清的话影响到你了,所以你不高兴?”

  孟宜清在院子里那一番关于梁漱臣见死不救的高论孟平江听得清清楚楚,他挑眉说:“漱臣又不知道他将来会爱上你,他做那些你有什么好生气?”

  “所以,人与人之间的善意都要有目的,因为不爱所以就不帮忙,这难道就不能看清一个人的人格底色吗?”

  孟平江说:“你因为失去初恋,为了弥补痛苦,找了一个又一个替身,你的人格底色怎么样?”

  孟赢:“……我承认我自己不是好东西。”

  “什么锅配什么盖,梁漱臣这样凉薄冷性的人,配你这样的坏东西刚好。”

  孟赢一噎,冷哼说:“什么锅配什么盖,您一次又一次指责妈妈,照您这个说法,您有什么资格指责她?好锅不能配烂盖啊。”

  孟平江本来在摆弄梅花枝,闻言,他抬起眼,“我们在谈你的事情,你不要把我跟你妈妈牵扯进来。”

  “好吧,说回我跟梁漱臣的问题,您现在觉得我跟他相配了,我怎么记得,我们当初要结婚的时候,您是不愿意的呀?”

  孟平江冷笑,“你把他当替身我怎么愿意?你假孕逼婚,我怎么愿意?我虽然跟梁世琛的关系一般,却也不想用这桩婚事跟他结仇!”

  “你跟陈述生逃婚,是孟家跟梁家联手把消息压下去,是我跟梁世琛合力封了机场,你做这种事情,我该怎么说你跟梁漱臣相配?”

  孟平江罕见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孟赢以为他说完这番话后会情绪激动得剧烈咳嗽一番,可惜没有。

  她瞟一眼一向以病弱自居的孟首长,发觉他身体比想象中好不少。

  “只说我吗?您的初恋不是也逃婚?”孟赢无力反驳,下意识祸水东引。

  “我没有娶我的初恋,梁漱臣却娶了你。”

  再者说,杜文鸳算不上初恋,她只是家里撮合的联姻对象。

  “孟赢,你可以一万条不好,但梁漱臣有一条不好,你心底就膈应起来,是这样吗?”

  孟赢漫不经心说:“我从没觉得梁漱臣不好,我谅解他的一切,但他自己总觉得会认为他不好,而且他以陈述生为标尺衡量这一切。”

  她踮脚,摘一枝芬芳馥郁的玫瑰,花枝别在耳边,人面比花更娇。

  她不再讲话,话说多了腻歪。

  孟赢指尖拨弄着花,转过身,梅花影重重,她瞥见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

  孟平江说:“你们夫妻俩再说一会儿知心话,过一会儿到饭厅吃团圆饭。”

  他转身,抬步往前走。

  梅花林后传来簌簌声响,是孟平江的便衣跟随他离开。

  “三小姐,你对我很有怨气。”

  梁漱臣走过来,他穿着黑色大衣,冷白修长的脖颈延伸到黑色衬衣下,身上隐约带着书房沉香气息。

  孟赢瞪大眼睛,“你听了多少?”

  “不多。”梁漱臣敛眸。

  他伸手握住孟赢的指尖,试了下她指尖的温度,“穿太少了。”

  孟赢的脾气瞬间如雪融般散开,她轻快说:“你不要觉得我在孟平江对你的评价难听,我在他面前说话都是半真半假,你人格底色特别好。”

  “但不如陈先生好。”

  孟赢有点生气,“你为什么事事都要跟他比呢?你有你的好,他有他的好。”

  梁漱臣温声,“孟赢,我不想要你这个答案。”

  孟赢不解,“嗯?”

  梁漱臣走近她,垂眸看她,他的目光静静描摹着她的五官,轻声说:“我想要的答案是——”顿了下,他说:“他不如我好。”

  “你能违心告诉我这个答案吗?”他平缓说:“即使我没有在你小的时候拯救你于水火,即使我不是你最一开始喜欢的那个人,我也想得到这个答案。”

  孟赢的心蓦然动了一下。

  “我觉得你没必要比较这个。”她仰眸,抓住他的手贴在心口,说:“我爱你,我觉得我爱得人天下第一好。”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那些微微的埋怨烟消云散。

  梁漱臣俯身吻她唇角,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他的指腹摩挲孟赢软滑的脸颊。

  他早意识到这一段时间易怒、情绪不稳定,患得患失,他当然知道掌控欲过强、猜忌心重会把孟赢推远。

  可他该怎么办?

  自诩善于控制情绪,但在面对孟赢时,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反应。

  他渴望孟赢可以容纳全部完整的他——一个没有风度小气妒忌心强占有欲强烈的他。

  “我说我爱你了,你难道不该给我个回应吗?”孟赢看他。

  梁漱臣说:“宝贝,我也很爱你。”

  “只说爱就够了吗?”孟赢指挥他,“跪下,向我求婚。”

  她说:“我说你要准备很多次求婚仪式,你要准备很多个求婚戒指,你忘记了吗?”

  梁漱臣的确准备很多枚求婚戒指,可刚刚出来得匆忙,身上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

  “我去拿。”

  孟赢摇了下头,垂眸摘下他戴在无名指的婚戒,“用这个。”

  梁漱臣罕见猜不出孟赢的心,他没有问什么,按她吩咐,屈膝跪下,未来得及说求婚词。

  孟赢率先开口,“我教你怎么说。”

  “你说,‘太太,我永远爱你。’”

  梁漱臣单膝跪地。

  眼前是一片浩荡荡的青蓝色天空,覆雪的梅花枝横亘交错,轻轻颤动着。

  他抬眸看着孟赢,陪她过家家的玩味的心情变为一种安静的沉着,他随她的话讲,“孟赢,我永远爱你。”

  孟赢垂眸,说第二句,“我相信,我爱你之心与你爱我之心相同。”

  梁漱臣顿了下,他瞬间明悟孟赢突发奇想让他求婚的原因。

  她要告诉他——我爱你之心与你爱我之心相同。

  “我爱你之心与你爱我之心相同。”

  孟赢轻声,像诉说,“我爱你的猜忌、掌控、患得患失,我爱全部的你。”

  她话落,耳边是簌簌的梅花枝轻颤声,梁漱臣没有回应。

  “你怎么不回答?”她蹲下身,望他。

  “你没有这些品质,我怎么回?”梁漱臣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忽然拥住她,下颌抵在她的肩窝里。

  “孟赢,你的爱跟我的爱是不同的,我的爱比你自私得多。”他抚摸她的脸,温柔说:“我爱你就像爱我自己,因为爱你会让我快乐,所以才爱你,我对你的付出,看似是帮你,实则是为我自己。”

  “这跟你不同,你是牺牲自己的快乐来爱我。”

  失去孟赢的日子,连天都是阴沉沉的,空气中布满潮润的湿雾,无法生存。

  孟赢不太明白他的话,“……我并没有牺牲自己的快乐。”

  梁漱臣说:“我知道,我们先回房间,把新戒指替你戴上,然后我们去吃团圆饭,好吗?”

  新戒指又是一枚粉钻,戴在手上,叶婉贞一眼望见,“这戒指挺漂亮,漱臣送的?”

  “是。”孟赢编了一个理由,“求婚纪念日礼物。”

  团圆饭没有多余人。

  经过孟宜宁早上一通大闹,孟宜清和陈姝宁显然没有这份脸皮来吃团圆饭。

  孟赢吩咐工人把饭菜送到孟宜宁孟宜清各自的院落里。

  叶婉贞诧异,“这么体贴?”

  孟赢说:“大姐姐还是孩子脾气,跟她计较什么呢?”

  不知是否错觉,叶婉贞察觉到这句话的暗讽意味。

  正如从前,叶婉贞也爱拿孟宜宁愚蠢堵孟赢的嘴。

  夕阳褪却残辉,暮蓝色天幕显出丝绒一般的质感。

  金穗般的烟火在天空绽放。

  一簇一簇,从升腾自消弭。

  孟赢专注看烟花,梁漱臣立在她身侧,“三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正经过一下结婚纪念日?”

  生日、结婚纪念日,情人节,一切对情侣有特殊意义的节日,孟赢都没有跟梁漱臣一起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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