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贞不想孟宜宁这大小姐吐出更多骇人听闻的事,立刻指使警卫,“把大小姐送回去,她精神出问题,交给她婆家看管。”
“婆家?我婆家都死绝了!”
孟宜宁胸中满腔怒火,她这一生都被眼前这两个人毁掉了,他们看似宠爱她,实则捧杀她。
他们的女儿永远把养子养女踩在脚底下,他们心底一定畅快极了。
“妈妈,您当初为什么急急送我出嫁,您难道心底没有鬼吗?我才二十二岁,你女儿二十四的时候您也不着急让她结婚,怎么到我了,一到法定结婚年龄您就急吼吼把我嫁出去?”孟宜宁睁大眼睛瞧着叶婉贞。
叶婉贞维持着温婉的面孔,柔声说:“宜宁,当年是你主动要嫁人的呀。”
是孟宜宁主动嫁人,甚至,她的结婚对象还是孟赢的未婚夫人选之一。
“不,是你怕爸爸爱上我!因为我跟姑姑越长越像,爸爸越来越宠我,您觉得我要取代您的地位,您才要把我赶走!”孟宜宁直视孟平江,说:“就是这样的,爸爸,你看着我这张跟杜文鸳姑姑相似的脸,难道对我没有想法吗?”
孟平江说:“我不是孟赢,没有找替身的癖好。”
孟宜宁咄咄问,“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孟平江唇角扯出一丝讽意,“哦,原来你觉得那叫对你好,既然我对你这么好,你现在怨恨什么?”
孟宜宁唇发抖,“爸爸,你明明知道你在害我,你在故意捧杀我!你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女儿,我算什么,我和哥哥算什么!”
孟宜清不想让孟宜宁再说讨人嫌的话,眼神示意陈姝宁把她带走。
陈姝宁抿了抿唇,不敢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孟赢,抬步朝孟宜宁走去,紧哄慢哄把她拉走。
空气寂静起来,梅花的香气带着雪雾的冰寒沁入鼻息。
孟宜清望向孟赢,嗓音干涩,“小赢,刚刚宜宁的话你不要往心底去。”
孟赢怎么会往心底去?
说实话,被孟宜清这样的人喜欢,她觉得恶心。
孟赢抬手摘下耳坠,握在手里,轻轻搁在孟宜清手心,“哥哥,谢谢你的耳坠,但这跟我不适合。”
孟宜清顿了顿,缓缓合紧手掌,冰冷的流苏链条刺到心底。
他轻轻开口,“小赢,你一直怨我当初在孟家的时候不肯帮你,我人微言轻,想帮你也无从帮你,就连梁漱臣,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梁公子,他也知道你过得苦,他也没帮你,不是吗?”
孟赢皱眉,满头雾水,根本不知孟宜清在讲什么。
孟宜清缓缓道来,“小赢,当初你从宁省回京城,跟你同路的是梁漱臣,你们有同路情谊,他有没有因这些情分帮你?”
“小赢,一到过年,你总是被魏平如遣去罚跪,有几次你跪在路口,梁漱臣来孟家拜年,他明明看到你,有没有帮你说好话让你免跪?”
孟宜清意味深长说:“小赢,你只恨我,这不公平,做了同样的事,你不能只恨我,不恨他。”
孟赢眼神维持平和,神情一贯柔和端雅。
孟宜清眼神阴翳冰冷,唇角凝着浅淡的笑意。
孟赢回自己的院子,孟宜清的话终极在心上留了痕。
她走到梁漱臣办公的书房,轻敲几下门。
“进。”
梁漱臣坐在椅子上开视频会议,闻声,视线自屏幕上移开,看向孟赢。
他隔着午日的阳光看她,温声,“要去吃年夜饭?”
孟赢抿出笑,“没有,还早。”
她走在他身后,纤细手臂环住他修白的脖颈,下颌压在他宽阔肩膀上,“问你一件事儿。”
梁漱臣扣住她的指尖,“说。”
孟赢想了下,还是不打算把问题压在心底。
她不想被孟宜清挑拨,事情还是问清楚得好。
她直白问:“很久以前,我是不是见过你,我三岁的时候从宁省回京,是不是跟你同乘一车回来的?”
从前,孟赢对这件事没记忆,直到孟宜清说起“同路情谊”。
“有吗?”梁漱臣抬起眸,审视问:“是谁告诉你这些,让你心底有了这些疑问?”
“孟宜清。”孟赢回,“他说了一些话,我心底很疑惑,过来问问你。”
梁漱臣顿了下,抬臂搂住她纤瘦的腰肢,拥她入怀,“孟赢,你没必要听一个不值得相信人的话,他很擅长挑拨人心,当初他寄给我很多照片,意图破坏咱们的夫妻关系,那些照片被你通通烧掉,你还记得吗?”
“记得。”孟赢语调不变,缓声,“他做过不恰当的事,但有时候,我觉得,他说得话,有些还挺正确的。”
她沉吟着,丝毫不被梁漱臣打乱思路,“不止一起回宁省,我们小时候肯定还见过,一个圈子里的,你们家肯定会来给孟家送过年礼,说不准哪一年就是你亲自送年礼,然后你恰巧望见我。”
梁漱臣慢条斯理问:“是这样么?”
孟赢挑眉,“你很抵触我问这些。”
“我只是不想回答这些注定会破坏咱们夫妻感情的问题。”
孟赢盯着他,“你是信不过我。”
梁漱臣轻笑,“孟赢,我是推己及人,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恨当时的我。”
他拢住她的手,手指强硬拆开她合拢的指尖,与她指节相贴相扣。
孟赢靠在他怀里,望他清隽矜冷的眉目,一个念头越发清晰——在记忆里的某个深处,一定也见过他。
在很久很久之前——
在孟宅——
“我好像知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孟赢忍不住说:“过年的时候,二伯母让我罚跪,我使了小心计,总会凑着来拜年人多的时候到路口罚跪,这样来拜访的客人一见我可怜兮兮跪在那里,说不准就会替我求求情,我就不用一直跪着,可以早早回房间吃饺子睡觉。”
孟赢轻声问:“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见过你,我对你没有印象,说明那个时候你没有帮我,对吗?”
梁漱臣笑了一声,“是。”
在他的少年时代,他确实有去孟宅过年拜访的经历,他确实在细长的鹅卵石道上,望见过罚跪的瘦小身影。
他望见过那一双祈求清澈的眼睛,可他没有停步,如浮花掠影般绕过她。
他更早遇见她,没有帮助她,直到她遇到陈述生。
陈述生拯救她于水火,在她心底烙下永恒印记。
【作者有话说】
写不完了,明天补更,争取明天番外结束,然后写男主视角[垂耳兔头]
第81章 团圆
“现在你知道这些事, 你开始恨我了么?”梁漱臣盯着她,目光冷静而警惕。
似乎,孟赢随时有因这些话而被挑拨离开他的风险。
“知道又怎么样?我也不可能因为这些事跟你离婚。”
孟赢其实不大在意小时候的欺凌往事, 她记仇的对象从来只有叶婉贞和孟平江。
他们才是始作俑者。
至于其他人。
魏平如、白管家甚至孟敬轩, 这些事跟他们关系都不大。
没有叶婉贞和孟平江埋下的因, 也就没有后来的果。
孟赢连他们都不怨,更何况是梁漱臣。
她想了下说:“我不怨你。”
梁漱臣垂眸,“你难道不该拿我跟陈述生对比么?他救你于水火, 我却漠视你。”
孟赢真诚说:“你不要处处都跟陈述生比。”
梁漱臣似笑非笑,“因为我比不过他?”
“你们各有优点嘛,在事业上, 他拍马不及你。”
“在爱你这件事上,我不如他。”梁漱臣平静道:“孟赢, 我不擅长爱你,抱歉,我没有给你充分得关于爱得感受。”
孟赢并不想把话题上升到一个如此宏高的维度,“你有没有给我爱的感受,得由我自己决定, 你自己的感悟不算。”
她仰眸,抬手拍了下他肩膀, “关于小时候的事,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别当真, 恨不恨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我在意你也别在意。”
孟赢后知后觉自己开始了一项多么差劲的话题, 她从他怀里起来, 温和说:“你继续开会,别把这事儿放心上,当我们没进行过这次对话。”
她捋了捋微微褶皱的裙摆,笑盈盈跟他告别。
梁漱臣目光漆黑清泠,并没有因她调节气氛的话转变态度。
他静静看着她,目光端凝着。
孟赢扬着笑容回看他,“工作吧,拜~”
脚步故作轻松踏出门,走出门,孟赢脸上的笑敛了干净。
越是看重,越是克制。
在与梁漱臣的感情里,她已经习惯提前规避所有可能引发矛盾的可能——今天实在是冲动,她不该拿孟宜清的问题问他。
帮她如何,不帮她又如何?
她从未期待过他拯救。
她不会因小时候的没有帮忙就跟他离婚,何苦谈这件事,反而增加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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