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策_森焱久【完结】(76)

  青衫朦胧春色现,跃跃浮光情意浓。

  玉兰初绽清芙里,予取予求心相惜。

  -

  黄昏余韵,风烟正浓。

  袅袅春风,去留无声。

  梁予坐在床边,开口道:“如何?”

  宋玉霖轻笑道:“武功尽散,力气倒是有的是。”

  梁予羞红了脸,暗暗偏过头去:“过些时日,你回京,我要不要……”

  宋玉霖挑了挑眉:“你想和我一起回去?”

  梁予点了点头:“嗯。”

  宋玉霖轻笑:“这次不行。”

  “为什么?”他有些不解,“我们是夫妻,我和你一起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宋玉霖揉了揉他的脑袋:“京城纷杂,留我一人周旋足以,至于你——

  “找机会回怀北军,与我里应外合,待戳穿那赵怀的真面目,便……”

  话音未落,门便被萧笙推开。

  她神情严峻,语气急促:“玉霖,那赵怀如今的身份,我们确定了。”

  宋玉霖蹙眉问道:“是……我们猜测的那位吗?”

  萧笙点了点头,一手握住宋玉霖的肩:“京中已经下旨,让你,明日启程回京。

  “据可靠消息,赵怀,就是当今圣上。”

  袁青青紧随其后:“他披着赵钰的皮,荣登大宝,却为非作歹,这次回京,怕是暗藏祸心,玉霖你,多加小心。”

  果然,正如他们所猜测的,赵怀就是赵钰,就是当今圣上。

  可他筹谋了这么久,究竟为何偏偏要将画皮密辛,和他的陈年旧事,全盘托出给宋玉霖呢?

  为图只是简单,苦难重铸吗?

  还是更深层的,他们无法企及的目的。

  不过,此时还有另一件事。

  当年公主殿下在从宁州回京的过程中,不幸薨世,按他赵怀的性子,又怎会放过这样一个关键节点。

  趁着明日启程,与宋楚澜之间,也该有所筹谋,倘若不幸事发,也好有个对策。

  唯一的亲人,万万不能出事。

  第65章 死亦存真

  胡人营帐内, 酒肉穿肠过,天神苍苍,料不清诸多事, 只知生死——

  草皮在风中席卷, 繁星比地上牛羊多, 营帐内灯火辉煌,就连旁观之人也不免动容,任凭风吹,看傻了眼, 岿然不动。

  兵器交戈嚯,盔甲裹身嚯。

  赵怀站在一边, 神情淡淡:“天地之间,有这样美景吗?”

  胡人首领阿克力爽朗大笑:“怎没有呢?我的中原皇帝。”

  二人四目相对, 赵怀先行移开了视线:“你们平日, 也是这么花天酒地的?”

  “天神眷顾。”阿克力拍了拍他的肩, 面容微动,“数十年前, 我们还只是个小部落, 没有成群的牛羊,没有如星的营帐, 就几十个同姓兄弟, 在草场上漫无目的地奔驰, 心怀敬畏, 不敢残害生灵。”

  赵怀冷声问:“然后呢?”

  阿克力笑了笑:“我们本以为努力能带来一切, 直到一场沙尘暴,杀死了我们八名兄弟,我们就知道, 心慈手软、听从天命,都给不了我们想要的前程。

  “唯有杀戮,才能永恒。”

  “英雄所见略同。”赵怀揽了回去,“我的人,应该把消息放了出去,若我计划不错,不多时日,怀北军就会攻进皇城,到时候,咱们再黄雀在后——

  “将整个大梁,杀个片甲不留。”

  -

  马车徐徐前进,在刹那迷蒙的黑夜中,吞吐着簌簌风声。

  宋玉霖受急召回京,宋楚澜伪装一番伴她身侧,梁予与袁青青则秘密商议,该如何才能安稳回军,重获大权。

  风云变幻,说不定何时,那赵怀就又会打什么鬼主意,将他们的一切毁于一朝一夕。

  既如此——

  他们便先下手为强。

  做那先行的工蚁,将早已被啃噬、蛀空的巢穴修缮。

  洪水滔天、风起云涌。

  赵怀,你死定了。

  宋玉霖侧身望着窗外,声音低沉:“兄长,此番回京,变化莫测,你如今……又无武力傍身,可要多加小心。”

  宋楚澜笑着点了点头:“毕竟是从军中出来的,虽说如今筋骨不比往日,却也还称得上强健。”

  宋玉霖心中一阵翻涌。

  因为当年那事,宋楚澜的筋脉被寸寸斩断,承受常人所难理解之痛苦,他却还能镇静自若地说出“强健”二字。

  她佩服,却也心疼。

  心疼她唯一的兄长,身处水深火热,还故作坚强。

  窗外一阵冷风掠过,吹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车前头那匹马似是察觉到什么了,猛然驻足,仰头嘶鸣——

  只听“砰”得一声,车猛然前压,车内二人被这一阵惯性挑得飞起,宋楚澜一把拽住宋玉霖,这才稳住身形。

  “嘘——”宋玉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把那边箱子打开。”

  她用手指了指角落里摆放的盘缠箱——表面平平无奇、满是尘灰,宋楚澜将信将疑地伸手够了够,打开锁扣,只听啪嗒一声,箱子应声开启,他向前探了探身,却被里面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里面赫然是两张人皮面具,而面具的底下,则是火药与火铳。

  宋楚澜有些犹豫:“这……”

  宋玉霖则道:“换上。”

  走之前,宋玉霖拜托袁青青替她做了三张画皮。

  一张,替梁予假死脱身。

  剩余两张,则帮助他们伪装客商、顺利回京。

  窗外一阵窸窸窣窣,宋玉霖紧紧攥着袖中匕首,挑起锦帘、默默看向窗外,宋楚澜则藏在暗处,默默举起火铳,冲向声响源头。

  号角声猛然吹响,黑夜寂静被一瞬击破,宋玉霖挑了挑眉,只见树林深处黑影翻涌,却迟迟不上前。

  “对着那边。”宋玉霖声音沉着,素手堪堪握住住身边兄长的手腕,将其微微抬高,火铳直直冲向密林边缘的一摞草堆,“开火。”

  “这……”宋楚澜的声音有些犹豫,“此处杂草横生,若是放火,浓烟袭来,我们怕也难脱身……”

  宋玉霖并未迟疑,一节指节伸入扳机,轻轻扣动,只听砰得一声,火药四溅,霎时间,火光冲天。

  她声音淡淡:“那群人显然是奔着要你我命来的,人数众多,我们双拳难敌四手,伪装无益,只有应对他们的试探,我们方能有一线生机。”

  宋楚澜轻声问道:“那周围百姓又如何?”

  “我提前与秦祖师商议,以浓烟为号,想必……”宋玉霖勾唇一笑,“此时,他们也该到了。”

  只见不远处银铃声动,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密林深处而来——

  浩浩荡荡一支援军,女子为阵前,楚涵手持长刀,身姿飒爽;徐潇竹手握短刃,身形敏捷。

  二人打头阵,在敌军内游走,阵后则是一队井然有序的、全副武装的,梁予的密军。

  骁氏二人,与怀北军众将士,皆听——

  梁予吹响号角,于阵中高声喊道:“众将士听令,敌军中无论男女、无论老幼、无论强弱,尽数绞杀!”

  大军踏破落叶,踏过浊泥,向前冲锋。

  -

  京中,摄政王府内。

  一盏茶,一曲清幽。

  一抹红,一声情动。

  赵骋双眸微閤,勾起唇角,轻声问旁边侍人道:“我们的人安排过去了?”

  侍人垂头应道:“是了王爷。”

  赵骋徐徐起身,端坐位上,手臂懒懒撑着,笑着说道:“我的好皇兄呢?此番怕是在那大西北抓瞎呢,我倒是很好奇,待他知晓这些时,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放出消息,宋大人——摄政王妃回京途中遭贼人埋伏,如今生死不明。”

  “是!”

  赵骋伸手在茶盏上敲了敲,声音微顿:“派人去请那位来,本王想亲口问问他——

  “此番计谋,有没有他老人家的手笔。”

  说罢,他自顾自地起身,摩挲腰间那块影卫门的腰牌,向门外走去。

  夜色正浓,明月高悬,春风拂面,游影浮动。

  赵骋走到庭院内的鱼池边,宽大的锦衣在光影间游走,厅间烛火摇曳,他神色有些凝重,笑容僵在脸上,声音也带了些薄凉,自言自语道:“命运流转,此番多舛,都是注定的——”

  他看似随意地丢了把鱼食:“锦鲤相争,手足相残,无非是为了活下去,世人称道的不仁不义,也不过是在围城中的无奈之举罢了。”

  灯火瞬间熄灭。

  只听身后脚步声渐近。

  赵骋也渐渐顿下手中动作,徐徐直起身子。

  “您来了?”他轻声说道,“不知从宁州到京城这些时日,您老可还习惯?”

  一阵苍老的声音:“托您的福,这些日子习惯得很。”

  赵骋转过身来,黑夜中,那张明显沧桑的皮囊更显诡谲,双眼炯炯,哑声开口道:“王爷过得也好吗?”

  “自然。”赵骋笑道,“有您助力,晚辈自然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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