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青青看向她,悠悠道明:“是啊,他纯粹就是个疯子,不过,如今阿予在您手上,我也算放心了。”
萧笙摇了摇头:“当年你托我照顾好他,如今他身中毒药,记忆有损,倒是我对不起你了。”
“何需抱歉?您尽力而为,我又怎能怪您?”袁青青继续说道,“影卫门如今已摄取了大半朝中重臣的画皮,我只是害怕,他狗急跳墙,会干涉朝政。
“而且,我此番逃亡异常顺利,依他的性子,我怕,另有阴谋。”
萧笙敛眸思索:“您可知秦文姑娘?”
袁青青蹙眉道:“知晓。”
“她前些日子半夜失踪,据我的人所言,是被一伙贼人劫走的。”萧笙接着说,“我怀疑,就是赵怀的人。”
“我知晓他们曾有过露水情缘,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劫走她,岂不是有些大张旗鼓了?”袁青青有些不解,“赵怀这人,不会如此重情义吧?”
萧笙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此番,定是另有图谋。
“传闻当年,秦文曾诞下一子,如今看来,应当是赵怀的种。
“而且,据说当今圣上也有一不知出处的皇子,我怀疑,两者是一个人。”
袁青青手中茶盏微微一顿:“您作何猜想?”
萧笙笑道:“若是画皮何人皆可替,那赵怀又为何不能替那先帝大皇子赵钰——
“借他的身份,荣登大宝呢?”
第63章 坦白从宽
正在三人密探之际, 屋外传来打砸的动静,声响之大,三人皆斜目而视。
“何人在此地喧哗?”宋玉霖神情严峻, “小厮呢?”
如今梁予藏身此地, 若来的是什么不速之客, 定是来者不善,有些棘手。
这醉仙楼日日出幺蛾子,宋玉霖心中默念,好事发生, 邪物退散啊啊啊啊啊!
小厮迟迟不入,宋玉霖也只能强忍着烦躁, 推门查探——
只见正堂内涌入一队官兵,将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大理寺特派查案, 闲杂人等, 速速退散!”
宋玉霖顿时心一揪, 将心中怒气压了下去,笑着上前:“大理寺的人?不知我们这小小醉仙楼, 惹了什么案子?”
那官兵神情冰冷, 语气严肃:“宋大人不必装傻充愣,怀北王世子梁予当众弑父, 杀死朝中重臣, 又涉及画皮诡案, 我们奉圣上之命, 前来将其捉拿归案。”
宋玉霖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探头探脑的萧祖师递了个手势, 随后笑脸相迎:“贼人怎会在我这醉仙楼?您怕是弄错了吧?”
“弄没弄错,得看了才知道。”那人半步不让,朝身后一队人马递了眼神, 出声呵道,“进去搜!”
人马鱼贯而出,宋玉霖被夹在中间,神情一瞬冷峻,紧紧握着手中匕首。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偏偏要与他们二人过不去吗?
若是想让他们放弃查案,为何早不阻拦?
若是那疯子想让宋玉霖体验过他曾经历的一切,那又为何要将梁予拉扯进来,硬要他们卷入党争?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世人总是如此,苍茫云海间,偏要求他所不能及的;明明早就万人之上,偏偏要抢他所不能掌控的。
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宋玉霖也是如此,曾经她一心求得恩典,明明知晓,即使身负荣光,她父亲也不会施舍给她半分目光,她却偏偏要求。
如今也是,明明知晓胳膊拧不过大腿,蜉蝣难撼动大树,却非要查清真相。
只为了,那轻飘飘一句,傲骨热忱。
呵,万事如此。
既然世人都如此,那她宋玉霖偏偏就要一条路走到黑。
他不留薄面,那她也就不必束手束脚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身烂命,能拉他们下水,也是值得。
想到这,她孤身一人,旋身跃向人前,拦住那群官兵的去路,随后将匕首架在自己脖颈上,沉声道:“我醉仙楼并未窝藏那贼人,诸位未携诏书,擅闯我醉仙楼,总得给个说法吧?”
“事态紧急,陛下仅传口谕。”那官兵横眉冷对,“宋大人,您是想抗旨吗?”
“我并非想抗旨,只是有一点不解。”宋玉霖屏息凝神,死死盯着眼前官兵,“本官大婚之日遭人冒犯,你们不去抓贼人,反来搜查我醉仙楼?况且,陛下英明神武,才智无双,消息传达至京城须三日,派人前来又是数日,你们行动之快,让我有些纳闷……
“你们当真是大理寺的人吗?
“还是,某些人刻意刁难本官,听闻陛下近日闭关修整,以此假传圣谕,扰乱军心,陷害忠良的呢?”
“你!”那人从怀中摸出大理寺腰牌,向前展示,“此乃身份物证,您还不相信吗?”
“本官只一言,我这里,并未窝藏贼人。你们偏要查探,要么,掏出可佐证口谕为实的人证物证,证明陛下确要你们搜查醉仙楼全貌,要么——
“从本官身上踏过去!”
“宋大人敢说你这不是心虚吗?”那官兵冷声笑道,“若是并未藏人,又为何不敢给我们查?”
宋玉霖脚步郑重,向前走去,嘲弄似的笑了笑:“我为官数年,清正廉洁,心怀苍生,无一劣迹。
“我为臣子,恪守道义,匡扶正义。
“我为女子,谨遵圣旨,与夫相合。
“于情于理,你都挑不出来我半点错,如今,却要强加窝藏贼人的罪名与我,这是污蔑,这是栽赃!”
宋玉霖再度上前,脖颈间血痕更甚:“圣上英明,定不会诬陷忠良,玉霖只求苍天明鉴!”
说罢,她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紧紧盯着楼外层层百姓:“求诸位明鉴!玉霖一介孤女,终得良配,却被贼人所侵,如今,就连大理寺也给玉霖扣上了同犯的名声,为求真相,玉霖愿以身证道,自证清白!”
说罢,攥紧手中的匕首就打算自刎归天。
“好了!”为首官兵眉头紧蹙,“宋大人,陛下只教我们来宁州查案,并未下令搜查醉仙楼,是我们考虑不周,多有冒犯,还望大人见谅。”
宋玉霖放下匕首,眼底一片晶莹:“我就知陛下是体恤玉霖的,谢主隆恩,求主替玉霖查清真相,免受不白之冤!”
她跪地叩首,嘴角却压不住,勾起了笑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些日子在宁州,她可是牢牢把握住了民心,既升了官,又奉命嫁了摄政王。
大理寺这群人不敢赌,若是宋玉霖当真自刎归天,那可算是真真切切不好收场了。
宁州这山高皇帝远的偏僻之地,激起民愤,也当是件棘手的事。
宋玉霖明智就明智在顺势而为上——
利用一切力量,替自己洗刷冤屈。
也,护住梁予积攒势力。
为图,重返怀北军。
为首官兵咬牙切齿:“撤!”
霎时间,官兵鱼贯而出,醉仙楼重归寂静,宋玉霖这才松了口气,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道:“我无碍,诸位无事便散了吧。
“小厮,关门送客。”
门被砰得一声关上,萧笙这才带着袁青青从茶室内走出,面露关切:“你还好吗?”
“我真的无碍。”宋玉霖笑着说道,“只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二位。”
袁青青轻声说道:“玉霖请讲。”
“替我做一张梁予的画皮。”宋玉霖笑道,“我要让他彻彻底底洗脱罪名,从此光明磊落,潇洒回军。
“不必再顾着是否会牵连我,坦坦荡荡地活着。”
-
跃层之上,梁予藏身于木柱之后,暗暗听着,内心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酸凉。
他堂堂世子爷,父亲生死未卜,失散多年的母亲如今出现却难以相认。
眼睁睁看着爱人委曲求全、嫁与旁人,为的确是保全他。
而他还在这里假装失忆,逃避一切,甚至还要贯上堂而皇之的名义。
多么荒唐。
或许,真的应该听从赵骋所言——
坦白从宽。
“玉霖……对不住你了……”梁予喃喃道,“如果,我从未出现,你会不会更幸福。”
宋玉霖仿佛感知到了他的窥视,默默抬起了头,看向他的方向。
而他只能躲在柱子之后,仿佛一只隐于黑暗中的鼹鼠,懦弱、卑劣。
“木公子,别藏了。”楼下的宋玉霖轻忽然开口,“既然都听了这么久了,应当什么都知晓了吧?”
梁予屏息凝神,依旧藏身于后。
直到那个久违的声音出现——
“……木公子。”
阿娘……阿娘……
他哽咽了:“稍等,等等我。”
阿娘,等等我。
玉霖,等等我。
他强忍泪水,收整好仪表,缓步下楼,走到三人面前,可在看到袁青青正脸的那一刻,泪水还是决了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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