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家啊!”王氏嘴一撇,冷笑道,“你姑给老二说是他们家的几闺女?”
老杨家七个闺女。
是远近闻名的七仙女,没有个不认识的。
好吃懒做也是出了名的。
“是他们家老六。”柳氏梆梆地捣蒜,“听说长得挺好看的。”
王氏撇撇嘴,再没吱声。
长得好看有个屁用!
庄户人家过日子,就图个勤快。
裴润手里拿了一大把铜钱菜进了灶房,问花椒:“弟妹,这些铜钱菜要几个番椒,爹让多拌点凉菜吃。”
“七八个番椒就够了。”花椒起身接过来,“大哥你烧火,我回我屋做这个油泼菜。”
“花椒,你屋的灶要是不好用,你就去泽哥儿屋里,他那边的灶口大,锅也大。”王氏嘱咐道,花椒抬腿就走:“不用,我屋那灶好用得很。”
柳氏嘴角扯了扯,没吱声。
心里感叹,花椒还真是好命,老三那样的人物,别说桐花村了,十里八乡也找不出如此展扬的男人来,奇怪都是一个爹,裴润和裴满怎么就长偏了呢?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团团而坐。
裴莺似乎有心事,闷闷地喊了裴泽一声三哥,便坐在炕上不动了,气得王氏指着她的脑袋骂:“你个没良心的,你知道你三哥回来,还不赶紧回来,你去苏家干嘛?”
裴莺腾地红了脸:“我去借鞋样子,就坐了坐嘛,我哪知道三哥今天回来。”
“好了,快吃饭吧!”袁老太太白了王氏一眼,“这些话你们娘俩回屋说去。”
王氏这才闭了嘴,张罗着往炕上端饭。
饺子是一人一碗,男人用大碗,女人和孩子用小碗,菜也比往日丰盛,小虾炖萝卜,熘干鱼,油泼铜钱菜,还有一碗炖肉,都是大肥肉片,一共切了十二片,应该是一人一片,花椒嫌腻,把自己那片给了裴安,裴安吃得满嘴流油,笑道:“三嫂,明天咱们抓野猪去吧,我把瘦肉都给你吃。”
裴泽慢斯里条地吃饭,没吱声。
家里的饭还是那个味道,除了那盘油泼铜钱菜,剩下的都很寡淡,他娘还是不舍得放盐。
嗯,铜钱菜做得很好吃。
“快吃你的饭吧,哪能抓到野猪。”裴春山笑笑,扭头对裴泽道,“咱们家上次吃野猪肉还是十年前你打到的那次,这些年村里人也没少上山抓,就是抓不到,你姑父前两年远远看见过一次,硬是没撵上,倒是杨柳村的老猎头打到过一头,还跑到咱村里来卖过呢!”
“可不是,到咱们村的时候,就剩下瘦肉了。”袁老太太不满道,“瘦肉虽说比肥肉便宜,但瘦肉一点油水都没有,炒菜还得另费油,老猎头把肥肉都在他们村卖完了才到咱们村来卖。”
“就是,在咱们村也没卖掉,最后还是送到镇上便宜卖了。”王氏附和道,“镇上饭馆里都喜欢用野猪肉当招牌,就是给的价钱低罢了。”
花椒不喜欢吃肥肉,硬着头皮把碗里的饺子吃完。
香是香,就是挺淡的。
怪不得得蘸着酱油吃,好在她拌的那盘铜钱菜味道重一点,她给自己用铜钱菜调了一碗饺子汤,才算吃了一顿饱饭。
听明白了,这里的肥肉比瘦肉贵。
太好了,她就喜欢吃瘦肉!
“三哥,明天咱们去抓野猪吧!”裴安扯了扯裴泽的衣袖,鼓起勇气道,“野猪肉可香可香了,我想吃野猪肉。”
“好,那就去吧!”裴泽微微颔首。
他见裴满用布巾吊着胳膊,关切地问道:“二哥的胳膊怎么了?”
第11章 好尴尬
裴满一脸尴尬。
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众目睽睽之下,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也是讪讪地笑。
谁也不好意思说出实情,大过年的,要是兄弟俩因为此事打起来,多不好。
花椒一声不吭地低头吃饭。
如果裴满对她还有那个心思,她不介意再给他一镰刀。
裴春山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抬手摸着裴安的头笑道:“你三哥一路辛苦,让他好好休息休息,不要缠着他了。”
“爹,我三哥问话,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呢?”裴安仰头看看裴春山,又看看裴泽,认真道,“三哥我来告诉你,二哥的胳膊是被我三嫂砍伤的,因为他欺负三嫂!”
裴满满脸通红。
穿鞋下炕,不声不响地回了自己屋。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袁老太太白了裴安一眼,摆手道,“吃饭吃饭,今儿过小年呢!”
裴泽的目光这才在花椒身上落了落,小姑娘干干瘦瘦的,看上去很是淡定,丝毫没有砍伤了人的惊慌和不安,想到这是他爹娘给他买的小媳妇,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感受到对面的强大气场,花椒一抬头……四目相对。
花椒这才看清他的脸,一张极其俊朗而又气势凌人的脸,乌黑的眸子,犹如暗夜般深不可测,他看过来的目光有探究,有冷漠,还有那么一丝丝疑惑,他就像一个局外人,在看一场局外戏。
花椒微微扬了扬下巴,率先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汤,眼角瞥了瞥他身上的深灰色袍子,质地应该不错,也就说这些年他在外应该过得不错,只是这样两手空空地从西北回来,的确太抠门了,她见他一个人就吃了半盘铜钱菜,至少带点辣椒回来啊!
虽然面色比他实际年龄要老成一些,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个大帅哥!
只是前世她总被老妈逼着相亲,帅哥什么的她见多了。
如今,帅哥在她眼里,还不如一斤辣椒来得实惠呢!
夜里,花椒睡在自己温热的炕上,仔细盘算着眼下的处境,现在看来,裴泽回来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这个家,再没有人敢欺负她了,现在是冬天,天气又冷,又快过年了,出门什么的显然不方便。
等过了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她再想办法去镇上逛逛,做个小生意什么的攒点钱才是正事,她不是裴莺,她不能长久地呆在这个家里,要想离开,她首先得有银子。
后山她都逛得差不多了。
这里的植被很丰富,却并不复杂,都是很常见的乔木灌木林,野菜野果遍地,药草虽然不多,但也只能支撑日常所需,桐花村虽然也靠海,但她一个旱鸭子想靠海赚钱,貌似也不太可能,她的目标也只能是后山。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连梦里,都是在后山上来回奔走着挖野菜,找药草……
第二天,花椒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望着整洁简陋的小屋,伸了伸懒腰,起身穿衣,用昨晚闷在锅里的水洗漱了一番,才一身清爽地出了屋,裴莺照例在蒙头大睡,院子里也静悄悄地,没有人走动,灶房里热气腾腾,锅灶里还燃着火,王氏却不知去向,裴泽那屋也是没什么动静。
天气还算晴朗,太阳已经慢慢爬上墙头,没有风,不算冷。
大门虚掩着,花椒信步走了出去。
沿着门前的路朝后山慢慢溜达,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空气清新,尤其是早上,碎金般阳光洒满田野,四下里弥漫着青草树木的气息,海在视野的尽头,金灿灿地闪成一片,画一样静谧美好。
花椒前世的家在内陆,对大海虽然向往,却并不熟悉,之前旅游的时候,去海边玩耍过,不小心呛了一口水,那股咸咸的带着腥味的味道至今让她记忆犹新。
对大海,她始终有一种敬畏之心,只可远观,不能近瞻。
屋后菜园子边上有棵歪脖子枣树。
树上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只有树梢上还挑着几颗零散的枣子,几只小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的,叽叽喳喳地叫,这棵枣树看上去有年头了,树干枝条什么都很粗壮,花椒拉着树干抻了抻腰,顺手扒了几块枣树皮下来,大多数人只知道枣子好吃,殊不知枣树皮也是一味中药,腹泻肠炎刀伤什么的,都能治,而且疗效不错。
有时候,未雨绸缪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
照现在这个处境来看,她要是病了,应该没人照顾。
“花椒,你怎么在这里?”苏贤手里拿着书从后山那边走过来,面露欣喜,快走几步,关切地问道,“吃过饭了没?”
他穿一身竹青色的长袍,看上去清瘦了些。
书卷气也更浓了,愈发温尔儒雅,风度翩翩。
怪不得裴莺喜欢……
当然,花椒对这样的书呆子更没兴趣,还不如裴泽呢!
至少,裴泽人高马大的,下地干活肯定是没问题的。
“还没。”花椒若无其事地冲他笑笑,扬了扬手里的枣树皮,“你忙你的,我回家了。”
“花椒,你等等。”苏贤喊住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塞给她,低声道,“我在桐城的老姑母捎信让我和我娘去她家过年,我们收拾收拾后天早上就走,得过了元宵节才能回来,这些钱是我攒下的,你拿着给自己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