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笑,“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他下巴微抬,固执的像个孩子,“我真的这么想。这个世界,再没有哪个男人比我更懂你,也没有哪个男人会比我对你更好。”
然后,给了个你不懂珍惜的眼神。
冯初晨无奈道,“说好了不再提那事的。”
他声音软了几分,“我没有提那事,只是说说心里的想法。照理,你是我表妹了,我该高兴才是。可不知怎的,我内心伤感的紧,怕你离我越来越远……”
这话说的,冯初晨都有了几丝伤感,说道,“我们是表兄妹了,怎么可能越来越远。”
上官如玉正色道,“我就是有这种想法,怕你跟哪个恬不知耻的丑男人住进公主府,天天气我……喂,将来若我跟他吵架,你会帮谁?”抿抿唇又道,“你敢帮他,我就不理你了。”
冯初晨哭笑不得,赶紧拿起桌上的料子,转移话题,“这些布料,做什么衣裳好看?”
第170章 惊动飞鹰卫
上官如玉属于这个时代的潮男,最懂审美。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个和这个搭配,可做阔袖小袄和马面裙,这个适合跟皮毛搭配,做斗篷好看……”
上官如玉边说边比画,又伸手打开锦盒,“这几样首饰和这套衣裳相衬……你最好再上些胭脂,小娘子,脸色红润些才好……这种香型配这种衣裳……”
现在,冯初晨实在对这些事提不起兴趣,听他滔滔不绝讲了一阵,只得再次转移话题。
“表哥,你不回家,只来我这里,你娘知道会不会不高兴?”
上官如玉摇头,“我娘不会不高兴。来你这里,总比去义庄摆弄死人的好。再者,等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有更心疼你的份儿。”
冯初晨轻笑出声,起身道,“那边还有几个病人等着我呢。表哥晌午想吃什么,让吴婶给你做。”
她一口一个表哥,叫得上官如玉心里痒痒酥酥,他从怀里取出一本冯初晨送的册子,笑道,“你去忙,我喝浓茶提提神,再看看书。”
又嘱咐道,“不要傻兮兮地一直干活,让半夏多做些。以后,多找几个大夫和离宫的女医过来,你想做事就做,不想做事就不做。”
冯初晨也是这种想法。等以后身份确定以后,同济医堂还要扩大。
上官如玉刚看了几页,就见冯初晨急急回了这边,面沉似水。
“怎么了?”
冯初晨道,“蜀郡王府出大事了,水六奶奶侧切后大出血,让我赶紧去抢救,我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吃完晌饭后,就回别院吧。”
“侧切术”是冯初晨搞起来并推广开的,若在宗室中出了人命,这种手术很可能受阻,冯初晨也有可能被连累。
上官如玉道,“一定要去吗?”
“要去。”
上官如玉又嘱咐道,“蜀郡王府敢为难你,赶紧让人去通知我娘。”
若不是这段日子“装病”,他会跟着一起去。
冯初晨让芍药拎着医药箱,带着王婶、芍药、封嬷嬷急急出了门。
蜀郡王府的一个婆子正在胡同口的马车旁候着,神色间透着几分焦急。
马车快速行驶着,那婆子细细讲了原委,再加上冯初晨的脑补,便情况明了。
今日要生产的这位六奶奶,是庶子媳妇。府里请来接生的,并非女医中手艺最好的周女医或章女医,而是卫女医、蔡女医、范女医三位,另有两个民间稳婆。
六奶奶是头一胎,胎儿有些大,好在胎位尚可,身子骨也壮实。
蔡女医诊过,说最好做侧切,以防不测。
两位御医和卫女医听了,都点头道,“如此,就由蔡女医来做吧。”
如今请蔡女医的人家,多半是冲着“侧切”这门手艺来的。有这个需要,蔡女医便能派上用场。
听了那话,范女医不乐意了。
她悄悄绕过众人,径直去寻了蜀郡王妃,毛遂自荐道,“郡王妃娘娘,小的手艺如今不比蔡女医差。这侧切之术,让小的来做吧,保准顺顺当当的。”
蜀郡王妃与薛贵妃、薛家素来交好,又对几个庶子不慈,范女医才敢如此。
蜀郡王妃听说侧切不过是个小手术,谁做不是做?便点头允了。
她走到产房外,对里面的人吩咐道,“侧切术就让范女医来做吧。”
产房外的御医听了,垂眸不语。产房内的卫女医和蔡女医对视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反对。
范女医走去产妇前面,得意地接过蔡女医手中的侧切剪,深吸一口气,手起剪落。
她本该顺着产道方向斜斜剪开,却因心里发紧,一刀下去偏向了内侧。血顿时涌了出来,六奶奶惨叫出声。
蔡女医急得直跺脚,“偏了!该往这边切!”
范女医心里一慌,瞪她一眼,抬手又补了一剪。
这一剪下去,更糟了。
两道口子歪歪扭扭地横在那里,血不停地往外冒,可孩子依旧卡在里头,纹丝不动。
范女医脸色煞白,手也抖了起来,“快……快帮忙!”
卫女医硬着头皮上前,伸手进去探,指尖触到了孩子的头。她一使劲,孩子拽出来了,六奶奶又是一声惨叫,人昏死过去。
她下身的鲜血汩汩地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产房里顿时乱了套,两个稳婆惊叫起来,女医们慌作一团。
郡王妃闻声冲进来,瞧见那血淋淋的场面,吓得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栽倒。
蔡女医颤声道,“要出人命了!快,快去同济医馆请冯大夫和王医婆,看她们能不能过来救六奶奶一命!”
范女医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抢着做侧切,就是想着,若这次做成功了,那些不同意她做侧切的人便不会再反对。
而且,她练了那么久,明明已经会做了。
王婶气得脸都青了,愤愤道,“范女医前些日子找过我几回,非让我看看她的手法,我直接说不行,告诉她还得再练练。她倒好,怎么敢擅自给人动刀子!”
王婶抚着胸口,好在她没有同意,否则她都说不清了。
冯初晨也不住地摇头。她知道范女医又坏又彪又好强,什么功劳都敢抢,却没想到真能闯出这般滔天大祸。
做为医者,但凡大祸都事关人命。
到了蜀郡王府,踏进产房,冯初晨低头看了水六奶奶下身一眼,心里便凉了半截。
那两道切口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更要命的是,那两剪刀下去,竟把会阴深处的肌层也撕裂了,血正从深处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蔡女医,过来帮我照明。王婶,止血钳。”冯初晨头也不抬地说道。
蔡毓秀赶紧举着一盏纱角灯凑近,烛光映着那一片血肉模糊。
王婶递过来,冯初晨伸手接过。她先夹住几处明显的出血点,又用药绵按压吸去积血,待视野清晰些,才看清里头的情形——子宫颈撕裂,一直裂到了宫体下端。
冯初晨深吸一口气,先缝子宫,细针穿过撕裂的肌层,血还在渗。王婶不停地用绵花吸,换了一坨又一坨。
一针,两针,三针……子宫终于合拢了。
冯初晨又去处理那两道歪斜的切口。把多余的皮肉修剪整齐,再一层一层缝合。内层、中层、外层,每一层都缝得严丝合缝。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针落下。
冯初晨直起腰,低头看了看水六奶奶——脸色惨白如纸,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气息虽弱,却稳住了。
“命保住了。”她轻声说道。
蔡毓秀松了口气,手里的灯差点滑落。
冯初晨走出屋时,太阳已经西斜。融融橘色中,冲刺着浓浓的血腥味。
蜀郡王妃被人扶着迎上来,脸色很不好看,问道,“冯大夫,老六媳妇她……”
冯初晨道,“子宫损伤太重,失血过多,人差一点就没了。我虽尽力保住性命,往后怕是不能再孕了,身子也遭了重创……”
声音冷清,没有温度。
话音未落,水六奶奶的丈夫水六爷几步冲过来,脸红脖子粗地嚷道,“不是说侧切没有危险吗?怎么差点把人切死?”
冯初晨抬起眼,声音平静,“侧切也是手术,不是谁都能做的。有经验的蔡女医就在这里,你们为何要让一个从未做过的人主刀?”
水六爷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没看蜀郡王妃,垂下眼皮。
蜀郡王妃脸色变了变,嘴唇抖了几下。她虽从没把庶子媳妇看进眼里,却也不愿担上“迫害庶媳”的名声。
忙说道,“是范女医过来跟我说,她会做,做得比蔡女医还好,我才……让她做的。”
王婶冷笑一声,接口道,“范女医哪里会做侧切?她找过我几回,我都说不行。今儿这事,分明是她欺上瞒下,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