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特助眼观鼻鼻观心,拿出手机来,敲着键盘,打算把汇报整理成文书,万一没时间不方便口述,也不妨碍韩敕得闲了看电子版。
服务员来上茶,察觉这桌气氛僵冷,识趣地放低声音,介绍贡菊作用清肝明目,之后沉默地沏茶。
下午餐结束,有人来请韩敕谈生意上的事。
卫娇电指着册子上的‘户外娱乐’,说:“我要去这里。”
韩敕瞟了一眼,攀岩、远足骑行、地理藏宝、岩石收集、射击场……
沉默半晌。
“不玩极限运动。”
“不许和陌生人说话。”
两人同时出声。
徐特助默默用余光瞅了眼上司。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卫小姐却没感觉似的,乖乖说了声“好哦”,任他帮自己整理着身上的云肩,掸走不知何时落在肩上的断发。
第一次见她穿戴云肩是试中式婚服的视频,徐特助发来的时候,母亲说她穿这个好看,韩敕也这么认为,那天的云肩是金绣的四合如意,每片云子上刺绣了花鸟草虫,以祝福她的出嫁,比今天的剪纸式要隆重多了。
三人乘坐电梯下楼,中途停了一次,走进几个人。
卫娇电看册子指南介绍的地理藏宝,看的入神,一时没察觉,合上册子才发现电梯里都是声音。
多了三个陌生人,两男一女,与韩敕对话的男人长相老气,也有可能他本来就是中老年人。
年纪轻的男人染了一头深邃的蓝发,在打量自己,对上目光后他轻蔑一笑。
那个女人在看韩敕,眼神情绪可见不一般。
她循着女人的目光,也想看韩敕,想知道自己是否也是这样的眼神,目光溜到半途,硬生生停了下来。
电梯门开,后进来的三个人先出去。
卫娇电忽然之间又不想走了,定在原地盯着门下的黑色缝隙一动不动。
韩敕也没出去,不确定他是要下停车场还是等自己先出门。
“怎么了?不舒服?”韩敕问。
那两男一女在门口站着,没有离开的迹象,目标明确,是在等韩敕。
卫娇电捏着册子低下头,不声不响的,心底隐隐涨着气,找不到发泄的口子。
电梯门即将关上,门外的女人和徐特助同时按了按钮,阻止双门关闭。
女人往脸上堆起笑容,刚要开口说话。
“不是想要去玩藏宝?”韩敕忽然又说。
卫娇电惊讶地抬头,不知他是怎么晓得的。
徐特助杵在门边角落,眼观鼻鼻观心。
韩敕旁若无人抬起她的腕子,按亮手环,看时间。
“五点我来接你,好吗?”
袖子宽松滑了下来,露出攕攕玉手,指尖轻拢,她指节微蜷。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卫娇电这才露出恋恋不舍的表情。
“好吧,你记得要来。”
话毕,卫娇电丝滑抽回自己的手,忽视那三人有意无意打量的目光,视若无睹离开电梯。
倪蕙若放下手整理着披肩的棕色长卷发,脸颊露出两个梨涡,眼神充满期盼看着韩敕。
韩敕从电梯出来,朝倪山轻点了个头。
“还有事,三位下次见。”
出了电梯,他去了礼宾部柜台,那里早已有几个人在等他。
倪倦朝侧目扫到姐姐黯然失色的眼神,叹气。
“就那么喜欢?”
“就那么喜欢。”倪蕙若满肚子忧愁,怊怅若失道。
倪倦朝长这么大没认真喜欢过谁,无法与姐姐感同身受,瞅着那男人夭矫不群的背影,“诚然确实挺酷的,但我不支持你当三啊。”
倪蕙若瞪他一眼,按电梯按钮。
“我要回去休息。”
收到父亲投来的警告,倪倦朝连忙把姐姐拉离电梯,往大堂门口的方向走。
“唉唉唉别啊,好不容易出来……你说你老闷在房间里做什么,我的意思是,我支持你争取你想要的,你值得,是韩敕不识货。”
贬低心仪的男人的眼光,并不会让自己开心,只会让她清晰地认知到她和那个年轻女孩儿的差距。
倪蕙若抿了抿唇,说:“他怎么会不识货呢?他就是太识货了,那个女孩儿年轻,漂亮,身材好,世界前五十的名校生……”
倪倦朝说:“那怎么了?你学校还是世界前十,简直吊打她好不好?”
“前面的你怎么没反驳?”倪蕙若斜眼看他。
“……”倪倦朝张了张嘴巴。
没等他找借口,倪蕙若哀戚道:“我跟她之间,最大的差距根本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倪倦朝不解问。
倪倦朝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去年才得知倪蕙若苦苦暗恋韩敕,居然因此抑郁堕落,他觉得倪蕙若真是疯了,为了一个男人这般伤害自己,成天把自己关在家中,废寝忘食打游戏追剧麻醉自己。
今天要不是老爸跟她说韩敕在度假村,也引不来她出门。
还一并见到了韩敕的小老婆。确实,很漂亮,他从姐姐口中得知了卫娇电的平台账号。此前只觉得平平无奇,一个古灵精怪小美女,哪里比得上姐姐知书达礼,大方得体?
今日一见,倒真应了那句闻名不如见面。
可当着姐姐的面,他自然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倪山将女儿的失意敛在眼底,叹气道:“要真那么喜欢,就再等等,是你的,迟早会是你的。”
父亲说话比弟弟好听,倪蕙若一怔,黯然伤神看着父亲,“我还有希望吗?”
“当然。”倪山眉头蹙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传闻是真的?”倪倦朝脑子一转,终于转到父亲和姐姐的脑回路上,“遗产,吃绝户那事儿?”
倪蕙若反驳:“他不是那种人。”
“好好,他不是。”倪倦朝不知第几次叹气,举手投降,觉得和姐姐争论这种事没什么意义。
“不是空穴来风的。”倪山语重心长,倒是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女儿犯傻,“若若,韩敕没你想的那么好,那姑娘原先是有未婚夫的,还是她出生就定下的好事,你猜人未婚夫怎么倒台进去的?他又是怎么上位的?你真以为他韩敕是什么良人?”
倪蕙若埋头不语,执拗地保持自己的观点,观光车一到,她便撑着扶手上了车。
三人坐在最后两排,观光车朝着靶场悠悠前去。
倪倦朝实在好奇,“爸,你知道那遗产究竟是什么吗?古董?宝藏?不动产?不然怎么就只能她一个知道在哪?”
一开始还以为,卫家的人个个嘴巴都那么严,后来才发现,这哪儿是嘴巴严?根本是不知情。
外面传得纷纷扬扬,没有一个准确答案,不是一个圈子里混的,倪倦朝消息不灵通,只知道卫家急得团团转,等着这笔遗产救命,那女的动动手指,病房便门庭若市。
倪山摇头,沉吟道:“应该跟开采有关,卫老头去年给他外孙女物色的几个,共同点无一例外都是搞科技能源的,外面都传是矿床、新能源,我猜八九不离十。”
“真的假的!?”倪倦朝瞠目结舌。
乖乖,陪嫁是矿床啊……
“大概吧。”倪山也不确定,“要能知道韩敕最近在搞什么的话,就不用在这干巴儿猜了。反正不是个小数目就对了。不过——”
他怪笑两声。
倪倦朝疑惑看他,“不过什么?”
“这回卫维翁真是亏大发了,遗产继承条件是那女娃子嫁人,嫁是嫁了,结果呢?韩敕借那女娃子身体抱恙为由头,阻拦保管机构的人上门,阻止遗产继承,这明眼人都能猜出来啊!肯定是要反水,想独吞了。”
“卫维翁真是糊涂啊,就这么轻易放了人,现在好了,人财两空,都让韩敕一个人捞了,我不信这么大好机会,韩敕会放过,还分卫家一杯羹?做梦!估计就是想趁那小姑娘失忆……我看啊,婚礼那天车祸就是韩敕干的,失忆是人为操控、催眠洗脑!”
第24章
夏天假日,海滩上人山人海,露营帐篷遍地,年轻小情侣,一家三四五六口人头攒动,众口嚣嚣的自然音轨中,不时高耸划出几道孩童尖锐的笑声。
远了,融入不进这个快乐的氛围,近了,又觉得耳膜被众矢之的。
懒得到人群中去,栈道上拄着栏杆吹了会儿海风,卫娇电便往回走。
那本指南册子没见她再打开过,见到垃圾桶后随手扔了,徐特助虽有疑问,但保持了安静。
观光车带着两人在园区里漫无目的四处游荡,司机听她说起刚才的沙滩游人如织,挨山塞海,特地调头去了另一片人少的沙滩。
这边没了帐篷和各式各样的餐车,取而代之的沙滩椅、垫,三三两两一些人趴在沙滩上晒太阳聊天。
隔着一个海角,山另一边的人声由着风千条万缕织成一片的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