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娇电听着咀嚼的速度都变慢了,多少有点儿同情,开局女主,结局竟是嫁给青蛙。
卫娇电出了会儿神,说:“好像小时候妈妈给讲的睡前恐怖故事,讲白雪公主被继母皇后追杀,逃到森林给七个小矮人打扫房间,讲灰姑娘母亲死亡,父亲续弦,父亲死后被继母和两位继姐虐待成全家人的保姆……”
韩箐箐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没注意过还有这个角度,只依稀记得自己看的版本是公主最后嫁给了王子,一个幸福美满的故事,也都知道婚后柴米油盐鸡毛蒜皮被省略去了,但从来不知道,原来故事的过程就这么坎坷的吗?
她倒没有如此凄惨的过程,开局就是住在城堡,无忧无虑,但结局的凄惨程度堪比童话故事的过程。
余光中,韩敕走了进来。
韩箐箐收起手机,将刚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怎么样怎么样?”
“明天坐下来聊。”
卫娇电脸上没什么情绪,看了韩敕一眼,低头乖乖吃炒面。
“哦……”韩箐箐泄气,沮丧地像霜打了的茄子,就知道老头没那么容易松口。
“那,明天的篝火晚会,海边烧烤,叔婶儿两位要来吗?”韩箐箐又问。
卫娇电倏尔一抬头,她很期待地看着韩敕。
韩敕拿起桌上的果汁,笑笑,未置可否,问两人都聊了什么。
怎么他一进来就安静了?
韩箐箐说:“我们……”
“我们说了你的坏话,你别听。”
韩箐箐震惊看她。
韩敕却只是笑,竟然真没再问。
临走前,韩箐箐想加她的好友。
“可我没有手机。”卫娇电摸了摸手腕的环儿,声音柔柔的。
韩箐箐愣住,本能下震惊地瞅向堂叔,半途硬生生止住停了下来,视线落回婶儿身上。
卫娇电低垂薄薄的眼帘,擦了擦嘴巴,接过韩敕递给她的水,喝着,解咸。
这份掌控欲,让韩箐箐心下一惊,打从心里泛出一味儿苦涩来,这苦水倒错人了。
悲伤的门关上。
“吃饱了吗?”韩敕在她对面坐下来。
“饱了。”卫娇电点点头,放下温热的水杯。
旋即想起什么,她起身拿起那根被冷落许久的黑色球杆。
韩敕也没催她。
卫娇电给撞头擦擦巧克粉,在韩敕不声不响的围观下,桌上六个球一杆清台。
这座山绵长,却不高,韩敕要了半山腰一间带庭院泡汤的房型,沿着蜿蜒的柏油路开车上去几分钟便到目的地。
偏偏因着炎症,无法泡温泉。
冲凉时,身上红绳没除下,她自己解不开,也没法像上次那样用剪刀。
不知道韩敕把活扣设置在哪里,韩敕也没有帮忙的意思,估计是要防她趁洗澡时间干别的事情。
卫娇电忿忿不平地用浴巾擦了擦身体,打开吹风机。
把身上绳子吹干废了老大劲儿,出客厅正巧碰见韩敕在屋檐下的庭廊打电话。
他已经冲过凉,换了暴雨灰色的长裤和短袖。
走近,粗听是在说西语,细听,听不懂。正如她能粗分东西方人、颜色人种一样,但要让她细分出蒙古人种、高加索人种,她是茫无头绪的。
无事可做,卫娇电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起他,又倒了一杯,咚咚咚跑到他对面,示意他喝水。
韩敕很意外的样子,顿了顿才说声谢谢。
“不客气。”
卫娇电记忆中这是自己第一次如此体贴人,可对上他的意外,竟有几分不服气。
他给自己递水时,自己可没流露出多余的演技,他那愕异的神情不亚于家里小孩终于晓得孝顺父母。
卫娇电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听他讲电话。他声音清晰语调缓慢,就着泉水潺湲,丛蝉哀呜,煮沸树影,墨迹在暑气里蒸腾成夜。
夏天,好不惬意。
卫娇电低头咬着吸管,调自己的手表翻译,只翻译出一些临床芯片、项目、技术引进、不再依赖于国外的字眼。
听不懂。
晚风里透着潮气,她闲得无聊埋头喝水,满杯快要溢出来的水,舌头舔啊舔,就这么舔了一分钟,水丝毫不见少,觉得猫怪累的,难怪都不爱喝水。
抬头,竟对上韩敕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通话。
卫娇电直起腰杆,问:“要去睡觉了吗?”
韩敕沉默了几秒钟,才说:“还有一个电话,要等十分钟。”
她哦哦两声,低头研究木桌的花纹。
“无聊?”韩敕问。
卫娇电用食指轻拂木桌的花纹,点了点头。
“教你怎么绑住自己的手,好不好?”
……卫娇电一呆,抬头看他,没说话。
韩敕点着桌子,“去把你扎头发的红条拿来。”
卫娇电乖乖去了。
红布条,面料柔软,挣扎起来不伤手。
水杯放走廊护栏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四只手占满了整张小圆桌。
韩敕扽了扽布条,在她眼下将红条折成蝴蝶结。
“手穿进来。”他道。
他拈着两边,示意她将手穿进蝴蝶的结。
也像,手铐。
风吹过,红缎垂着,扫着韩敕的手腕。
她听话地将双手呈上,穿过手铐。
韩敕发现她每每这种时候,如果自己不出声,她也不会说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如果不是手机显示她的心情,很难猜出来她此刻是开心的。
韩敕掹着红缎,蝴蝶结缓缓收缩,直到松垮的圈挨靠她的肌肤。
完成。
他松了手。
第二通电话来了。
于是屋檐下,又变成了他在讲电话,卫娇电自娱自乐。
只是这次换成了红布条。
卫娇电试图挣脱出来,可中间的活结于她而言根本是死结,任何轻举妄动除了让腕子被越缚越紧,活结越来越死之外,根本就是无用功。
韩敕起身将那两杯水端回来,放桌子上,他的只剩半杯,她那杯几乎还是满的。
韩敕让她喝水。
卫娇电不渴,不愿喝,她可怜兮兮扯着韩敕的袖子,让他给自己解开。
韩敕置若罔闻,反过来,勾住她的手指,想着,要不要逼她喝水。
第23章
夜黑风高,卫娇电手微凉,他的温度不见得多高,可握着自己的手,渡着他的体温,卫娇电也不觉得自己手冷了。
坐着累,渐渐地卫娇电趴在台面上,檐下一整张小桌被她占满,只余了两杯水位置。长发在边沿铺开,宛若巨瀑万千青丝往下坠,发尾与风酣嬉。
月光捉着温泉水,折在他的眉眼、鼻子嘴唇上,半明半暗。
她捉着韩敕的手。
到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记得了,只依稀失了重心,万丈高空摔下来,心漏了一拍,却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无意识挣扎地睁开眼缝,只看到天花板在移动,如同世界板块在运动,淙淙水声和感知力一同消失在世界中。
再醒来,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疏散地砸在大地上。
房间像是一个正方形的瓶子,被注射了纯黑的浓度,又投进了薄弱的光亮。
墙壁上是水墨风格的画,手上的布条手铐不翼而飞,卫娇电缓缓呼吸了半分钟,才想起来凌晨心血来潮,她和韩敕下了山。
回忆了一番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卫娇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下了床。
洗漱出来才发现床对面的桌子上整整齐齐摆了几套衣服,都与昨晚的大露背半身裙风格截然不同。
今日走保守派,一身黑的上衣下裤,上穿宽袖式黑衣,下着配套阔腿裤,窗花剪纸纹样的红白云肩。
卫娇电饿的不行,梳了个最省事的贴头皮低马尾,山茶花蝴蝶结发饰,衬这一身端庄。
原以为韩敕不在,没成想出门便是他端着水杯经过,偏头看到她驻足。
“睡得好吗?”
好客气的问话。卫娇电不语点头。余光发现徐特助亦在,他从坐姿变成站姿。
她目光投过去的瞬间,徐特助颔首打招呼。
“下午好,徐先生。”
睡醒第一句话,难免沙沙哑哑。
“今天先这样。”韩敕对徐特助说。
徐特助欲言又止。
卫娇电看在眼里,提议:“徐先生吃了吗?一起用餐吧。”
她边说边往门口去。
徐特助对与上司和上司的夫人同桌吃饭并汇报工作这件事打从心底里感到不妥,低声道:“我整理成文字发给你?”
“一起。”
韩敕不由分说,同样低声:“今天你跟着她。”
徐特助愕然。
“不走吗?”卫娇电从门口探回半身。
“走。”韩敕应声。
徐特助从速点头。
一行三人到餐厅点了餐,卫娇电借由上正餐前垫垫肚子、到十几米开外的自助区觅食,给两个男人腾出地方继续套房里没结束的公事,被韩敕否了,遂气鼓鼓打开桌上装饰的度假村活动指南小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