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娇电夹好书签坐起身来,这才从头彻尾打量她久不见面的丈夫。
洗过澡,穿了黑色家居服,头发比上个月要短,可能在出差期间理发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
卫娇电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上床来。
韩敕没动。
“你这么晚过来,不是来陪我睡觉的吗?”卫娇电抱着书本,不解地看他。
谁说的?
“我来只是告诉你,我回家了。”
一种夫妻之间的礼貌。
喔。不是来兴师问罪就好。卫娇电点点头。
床很大,韩敕到床边便不过来了。
卫娇电将书本放到床头柜,沿着被子边沿爬了过去,小声乐道:“你好客气啊。”
明明两人这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这几天做了什么?”
他不置可否,任卫娇电爬过来,随势往他腿上躺下枕着,长发倾泻垂落在床边。
她和韩敕,似乎除了日常做了什么事儿,就没有任何共同话题了。
天花板打下来的光晃眼,她看着他,不太能睁得开眼睛,又往里挪了挪,将自己藏在韩敕的身躯里,不被光捉住。
“想你。”她娇娇的说。
“真的?”
韩敕笑了下,没有半点相信的意思。
“想我什么?”
呃。
没想好……
两人离得很近,她沉思的样子,比起说是思考,不如说是出神。
想什么呢?
进入一个人的生活环境,融入了他的息息相关,似乎,哪怕你不会主动想起,也会有人在你身旁念及。
所以到底想了什么?总不能说,想了很多,你的所有。
没等她给出反应,身躯便被从上转下,方才试图不被光捉住,此刻倒是完全被阴影捉住了。
阴影中他的视线,无声无息压向她,碾过眉眼和鼻尖,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很多时候,卫娇电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妻子,没有欲望,但只有在床上、在他怀里的时候,才会有奇怪的氛围,让她感觉自己要被侵犯了。
理应是要感觉到被冒犯的,可是……这种不健康的思想居然让她体温莫名升高。
他冲过凉来的,被热水淋过的皮肤血管扩张,即使擦干了水分也浑身热劲儿,双臂贴着她的腰,拢得她,像是被抛上了下着太阳雨的云端。
失重的假象依然能让人心跳异常,空调的恒温不足以稀释这突如其来的燥热,想把韩敕推开,可手臂莫名被高温热化了,只能折在两人之间,虚虚地挨着韩敕的胸膛,无用功地不想让他再靠近一步。
他却当真止住,没再进一步。
韩敕身上的睡衣也有玫瑰干花的味道,这让他突如其来想要声罪致讨。
“在我衣帽间玩什么了?嗯?”
拉着行李箱回到睡房,韩敕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衣帽间最是明显,好些衣服的颜色顺序都被打乱,平日熨烫过才挂上去的衣物本该是平整的,却一改往常变得鼓囊囊,甚至出现微微的褶皱。
进门右手存放家居服的衣柜的气味更是浓郁,始作俑者在里头肯定待了不短的时间。
而他追着这阵味道,来到了这个房间。
来了,鸣鼓而攻之。
“什么玩什么?”卫娇电无辜地看他。
不承认?
“我以为整个屋子这么多房间,就我衣帽间遭贼了。”
贼是谁?好难猜啊。
卫娇电没忍住笑。
“我只是试穿一下你的衣服而已。”
“是吗?可每一件都有你身上的味道。”
韩敕也笑。
似乎觉得逗她好玩儿,他低头咬了咬近在咫尺的耳垂。热气喷到耳朵,卫娇电声线都颤了颤,不禁别开脸颊往后缩着身体,推他胸膛的手,条件反射改成反揪着胸膛的布料。
僵持半晌,她头正了回来,眼睑半垂压着,盯着他的锁骨,不直视他,犹豫着要不要推开。
想了想,卫娇电最终抬眼看他,视线交织,她轻声道:“我每一件都试了,不可以吗?”
她的眼睛很干净,像是一层玻璃珠,透亮透亮的。
韩敕看着她,神色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观赏。
“没说不可以。”好半天,韩敕回答。
这种感觉,很神奇,有个人把你的衣服全都试了个遍,你很生气,扭头发现恶作剧的始作俑者是你的妻子,你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人形宠物,宠物在家里跑酷,在你的衣柜里打滚,半夜上你的床,打扰你睡觉,你也许生气,但你会跟她较真吗?于是恶作剧的来又有那么一点儿情趣在。
再退一步想,过去这栋房子太安静了,家里来一个漂亮的调皮小孩儿也挺有意思的,所以这么点儿小事有必要教训她吗?似乎也没有。
她不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揪着他睡衣上的扣子,轻轻的玩。
“谁让你……”
还在找一个能逃过一劫的借口,声音越说越低。
她轻轻地怨言:“给我买的衣服都不好看。”
反正谁错都行,一定不是她的错。
第21章
“很难看吗?”韩敕说。
他怎么好意思反问回来的?卫娇电怪看他,百分之八九十的衣服都像是套个麻袋,腰线不见踪影,能好看到哪儿去?可礼貌又叫她说不出来‘难看死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卫娇电忽然有点尴尬,因为转念之间,让她想通了一件事。
“故意什么?”
“故意和我分房睡,让我穿提不起性欲的衣服,这样就不会有反应了是吗?”她把话说完后,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轻轻别开脸,继续道,“可是没用呀,骗骗自己得了,你的身体比你诚实多了。”
“你可真有心机。”卫娇电想到那一衣帽间的衣服,忍不住又说一句,“全天下所有丑衣服都让你搜罗来了,你怎么不分点儿给别人,让别人也买买呀。”
“说了,激将法对我不管用。”韩敕退开少许,忍笑道,“到底是你家谁的意思?这么着急想要怀上我的孩子。”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卫娇电还是那句。
末了,她觉得这话题有意思。
复而又说:“就不能是我自己想的?话不能说死,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毕竟,联姻的稳定,靠的就是后代血缘和两方资源呀,否则还能靠什么?感情吗?”
韩敕挑了下眉,盯着她没说话。
卫娇电觉得他挺厉害的,气场收放自如,淡淡定定地看着就让人汗毛直立了。
“好吧……”卫娇电缩了缩脑袋,没有任何犹豫,“让它成为秘密吧。”
否则这有谁说的清楚呢?
韩敕却不这么认为。
“太阳底下无秘密,迟早有天会真相大白。”韩敕不以为然地看了眼时间,拿过她摆在床头柜的画本,“我看了?”
“看吧。”卫娇电伸了个懒腰,感慨,“你说话可真味儿。”
她腰很细,腰一侧有两颗痣,在肋骨和胯骨上,两点上下对称,特别性感,此刻只露出了胯骨上的小痣,很快又让她拉下衣摆,遮得完完全全。
“什么味儿?”
“宇宙味儿。太阳底下无秘密。”后半句她是夹着声音说的。
欠揍的小孩儿。
韩敕打开画本,说:“这是什么?”
卫娇电发现他掀开画本,是从中间开始的。画本很厚,她也不是天天就要靠画画打发时间,显而易见的,第一下就翻到了空白页,然后倒退页面,来到了她的最新创作。
卫娇电上一次动笔还是上周,不太有印象了,遂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笑着说:“不告诉你。”
在浴室待了十几分钟,卫娇电趁机敷了个面膜,发了会儿呆。
再出来,卧室被调了暗灯,只余了一盏门口的壁灯,四下滋生暧昧的氛围。
暧昧这两个字的感觉很难传递清楚,其实看字面意思就皦然了,前者指的是日光昏暗不明,态度不明朗,行为不光明正大,后者指的是昏暗、糊涂,和冒犯……
两者一结合,还有什么不明晰的?
两个成年人共处的房间,熄了灯,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但实际上,卫娇电回到床边,房间早已不见韩敕的踪影,门也合上了。
卫娇电倒不意外。
刚才那短短一分钟,好几处暗示,看时间,直接地转移话题,拿起你的私人物品,问你他可以冒犯吗?你听明白了,你愿意又不愿意,愿意是因为除了第一页以外,没有什么是不能看的,不愿意是你看出来了他恰好只对第一页感兴趣,同时也觉得好笑,因为你又看出来了,他就是知道你不愿意谈及第一页,所以才故意触你的霉头,他正好缺一个离开房间的时机,但又不想礼貌的告别和晚安,为什么呢?因为他要在你面前维持一个‘他不是好人’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