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那支海棠步摇插在她的鬓边,小巧的发髻旁边有几朵珠花环绕,他慢慢扬起笑,只觉得眼前人素净雅致,飘飘乎若神女。
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数名百姓从身边经过,他却恍然不知,耳旁只有两道慌乱无章的心跳,像野庙里啪嗒作响的柴木,像山洞里夹杂凉雨的秋风,挑起他此生唯一一次的心动。
“皇兄——”
黄鹂般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怀里人挣脱他的怀抱,暖意骤然分开,他看见苏折云错开身形,与他拉出一段距离。
江惟叙转头,络绎不绝的青砖长街上,金枝玉叶的公主头戴宝石妆面立在老树下,手里还捏着一支糖画。
清月往日淡然的面容此刻微微僵住,杏眸轻睁,满目愕然望着他。
江惟叙利落的眉骨不由压低,眸光轻扫一旁,周身气场骤然冷了几分,脚步往前半步,将苏折云护在身后。
清月旁边,站着林榆心。
作者有话说:
火葬场--男主版。来晚了因为卡文了鞠躬
第37章
“皇兄,你怎么在这里……”清月磕磕绊绊的开口,虽然人被江惟叙护在身后,但她仍看清了那人的模样——琼姿花貌,青丝垂落两旁,一眼便觉得清冷动人。
是个美人,但她总觉得在哪见过。
杏眸滑落腰间,她手攥紧,赫然看到了那枚莲花佩。
江惟叙未答,只是眉头蹙的更紧,身后的人微微发颤,他生出些无措,心里泛出点心疼。
繁闹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湖上泛起波澜,吹翻丝缎衣锦的袍角。
兄妹两人一时僵执,林榆心重新扬起笑,抓住清月的手臂。
“清月,你不是要去楼台小筑吃秋月糕吗?我们快些去吧不然就赶不上了。”
说完她盈盈一笑,向江惟叙行了一礼,“端王殿下也去吧,方才清月还说要去王府叫上你一起呢。”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将苏折云整个笼住,龙涎香味清晰好闻,“你想去吗?那里的片云蜜糕一绝,你不是喜欢甜食吗?”
“我不去。”苏折云抬眼看他,脸上恹恹,她摸索着发簪拔下,因动作着急还带下了几缕发丝。
“我累了,想回去。殿下一个人去吧。”
掌心慢慢拢紧,冰冷的金属硌的手发疼,他敛下眼,抚上她微凉的脸颊。
“我让陆寻送你回去,路上小心,我等会就回去。”
怀中的幽香已然走远,娉娉婷婷的身姿混入灯流,直到彻底变为一个光点消失不见。
他收回了眼,大步往楼台小筑走去。清月呆愣一瞬,被林榆心拉着手,跟在了身后。
中秋佳节,楼台小筑内宾客满堂,处处喧哗热闹。仆从关上雅座的沉厚的木门,隔绝了大半的喧闹。
秋月糕被端了上来,橙黄莹润,恰如中秋那轮满月。
江惟叙坐在主位,抿了抿桌上的雨前龙井。长风吹动屋内的珠帘,清脆的声音荡在香炉的青烟中,缭绕绵长。
清月抬头看着他,他身上玄色鱼龙服的暗纹泛着冷光,上扬的眼尾似蹙非蹙,锋利的五官自带凌厉,不笑时只觉得冷漠疏离。
她几次想开口,碍着林榆心在场也不敢明说。香炉的沉水香越来越浓,屋内几人沉默,桌上的糕点也无人开动。
“清月,赵景等下要来,你去楼下候着他吧。”
“啊?哦,”她愣了一下,旋身走向门口时转头,见江惟叙依旧垂眸饮茶,不免泛起几分忧虑。
应该不会吵起来吧?
雕花木门被关上,清月的脚步声渐远。
林榆心起身,拿过紫砂壶给他添茶,身上传来清冽的松香,语气平和。
“方才那位妹妹,是殿下喜欢的人吗?”
作为未来的端王妃,她问一句也是理所应当。但江惟叙还是不由沉下了脸,语气生硬。
“这不是你该问的,她的事情,你不要打听。”
“殿下误会了,我对她没有恶意。”林榆心盈盈坐回座位,灯光折到月白色罗裙上,整个人恍若谪仙。
“我不是那种善妒的人,殿下房里想收谁,我都没意见。”她露出一截藕臂,将手上的玉镯脱下,放在锦帕上。
“这是我给妹妹的见面礼,本该是大婚后给她的,不过居然今日遇见了,也是有缘分。”
本朝旧例,正妻入门后赐妾室一只玉镯,以示接纳,亦使夫君见镯思妻。他自然知晓此事——他的母妃便曾有一只皇后赏的翡翠玉镯,从前常戴在手上,只是后来出了变故,母妃一气之下便砸了它,从此手上再不带任何玉饰。
莹润的玉镯放在丝绸手帕上,白净无纹,通透如冰,尚书府的千金带在身上的,自然是成色极佳。
她将玉镯推至身前,他却只是看了一眼,没有接过。
“林小姐有心了。只是此事不合规矩,往后若有机缘,你自可以亲赐给她,今日便罢了。”
“殿下,其实我也有私心,榆心接下来的话兴许会有些冒犯,还恳请殿下见谅。”
“你说吧。”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没有表情时周身不怒自威,定定的看着她。
“我希望在我嫁过去前,她不要有孩子。”
话音一落,主位上的人面色已经发沉。林榆心旋即望着桌角,语气稍带些急切。
“皇家最重嫡庶长幼,若我还未嫁去殿下的庶长子就已出世,恐惹人非议,到时若陛下和娘娘过问,榆心不好搪塞过去。”
听着她一条条分析利弊,他心里冷笑,眸色都沉了些许。他站起身,把窗外透进的月光全部挡住,屋内瞬间暗了一瞬。
“林小姐费心了,但这实在不是你能置喙的事情。”他居高临下俯视她,神色淡漠,没有一点感情。
“那我先知会一下林小姐吧——过几日我会请旨退婚,到时候再亲去林府给令尊赔礼。听闻林小姐尚在孝中,所以我希望赐婚之事,贵府还没有传扬出去。”
“什么?”
林榆心愕然,江惟叙却已快步走到门口。雕花木门被仆从打开,缎面长靴跨过门槛,大步流星下了楼。墨狐的披风没有杂毛,浑身散发着贵气。
“清月还在门口,小心别被她看到了。”
“是!”
关扬厉声应下,转眼便消失在视野里。他揉了揉眉心,坐进了回王府的马车。
他也并非要娶苏折云为妻。诚如上次所说,她身份低微,做了端王妃恐怕会招惹麻烦。只是林榆心今日说的话,实在令他不悦,仿佛有人无意间触及了他心底那点未曾言明的念头。
平稳的马车已经停下,他舒缓眉目,慢慢下了马车。
没有林尚书家的千金,也还有王尚书、李尚书家的。正妻的人选,他未必没有别的选择。最起码,他与苏折云之间自有他的一份打算。林榆心若真不能容人,那他自会换一个能容得下的。
因着中秋,园内各处挂满灯。雕花檐角明明灭灭错落,晕出脚下一片光亮。
主屋已熄了灯,只点了一只蜡烛在檀木桌案上。他轻手轻脚入内,解开外袍的系带放在曲木衣架上。
月影纱内,苏折云侧着身子背对着他,眼睛紧闭,呼吸清浅,似已熟睡。
旁边的软榻一陷,他掀开锦被,手放在了她单薄的身体上。
带着扳指的手撩开层层里衣,触碰到细腻的腰腹,似不满于此,他流连几下,便要往上探去。
苏折云睫羽轻颤,立刻制住了他作怪的手,眼睛慢慢睁开。
耳边传来轻笑,他贴上她的脊背,薄唇触上她的后颈。她发间的皂角香清冽,体香幽淡,他越发凑近嗅探。
“今日生气了?怎么睡这么早?我给你带了片云蜜糕,现在吃怕不好克化,你明日再吃吧。”
“我生什么气?”她直直盯着帐角的刺绣,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那你讨厌林榆心吗?”
他突如其来发问,苏折云一噎,转身直视那张俊逸的脸。
“我为什么要讨厌她?我都不认识她,就因为她是你的未婚妻,所以我觉得我该恨她?”
江惟叙目光炙热,半晌,他抬起手,摸上了她的脸颊。
“我也管不了你讨不讨厌她了,我过几日就去请旨退婚。端王妃入门兴许还要过几年,这段时间你抓紧机会为我生个孩子,这样无论谁入门,你地位都会稳固下来。”
苏折云坐起身子,如瀑的黑发自然垂下,些许月光折入,给素净的脸上平添一种极致的淡远。
“明明有那么多女人乐意为你生儿育女,你为何一定要强迫我呢?我说了,我不乐意做你后院万花丛中的一朵,纵使那朵花再名贵、再美艳,那也不是我喜欢的。”
“那你喜欢什么?”他语气危险,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把她往怀里带。
她倒在他的胸膛中,上半身被他紧紧箍住,硌得她皮肤生疼。
他咬着后槽牙算起旧账,额角青筋隐隐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