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谋_苹果箱【完结】(115)

  “我对着神明发誓,永生永世,我都护着你们母女,一刻也不让你们伤心。”

  江惟叙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郑重,况且来时她便已想开,此刻听到也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轻声回复了一声:“好。”

  风雪呼啸,可冬后春来,万物相生一处,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西境的风雪如刀,乌压压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地平线烟尘骤起,无数马蹄声踏雪而来,一声高亢号角刺破耳膜。前头的江惟叙示意,城头戍卒即刻擂鼓应战。两军相战时箭矢破空而至,无数兵士短兵相接,交织成一片惨烈轰鸣。

  天地苍茫,万里白雪混着血迹,尽是战场上的争斗。

  战场向来凶险,江惟叙不放心苏折云在此,她只好兜兜转转,去了永宁州。

  永宁府的仆从已换了一批又一批,她骑着汗血马在城内各处奔走,只觉得一如六年前。

  “听说太子妃已经有孩子了?她没来永宁吗?”

  见陈岚往她身后张望,苏折云笑笑,目光却落在面前已长高了不少的喧宁身上。

  江惟叙这几年在永宁一直接济着他们家,送喧宁去学堂、学骑射。当初小小的孩童,如今脸上已褪去稚气,活脱脱一个小大人的模样。

  苏折云弯了弯眼,仿佛透过她看见了云章长大后的模样。

  “怎么不知道呢?云章生辰那日,殿下命人在永宁施粥布善了。”陈岚放下手里的帕子,打量着苏折云愈发明艳的面容,“真是想象不出来,云章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殿下?”

  “眼睛像殿下,其余倒像我。不过她还小,永宁冬日严寒,便留在京城了。”

  提及云章,她轻轻一叹,转头望向檐外细雪覆上琉璃瓦,一层薄薄的素白。

  也不知云章在京城如何了,江惟叙又如何了。前几日来信还说战事推进顺利,她默默数着日子,只盼新春前能了结战事,好过一个团圆年。她还没过过一个像样的新春呢。

  廊下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仆从几乎是一路跌撞着奔进屋,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狂喜,声音都微微发颤:“胜了!大获全胜!殿下已在回永宁的路上,马上便到!”

  “太好了!”

  陈岚与众人俱是高呼。软榻上的苏折云怔了怔,随即慢慢扬起了笑容。

  东城防外,无数铁骑乌压压地踏雪而来。苏折云身披厚重的玄色大氅立在风雪中,目光紧锁着前方。

  远处骏马踏碎一地残雪疾驰而至,来人翻身下马,大步奔至她身前,不由分说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折云——”江惟叙用指腹描摹她的眉眼,手上墨色扳指衬得她肤色如雪,“让你担心了。”

  苏折云摇摇头,睫羽上凝着几点雪粒,顷刻就化作了晶莹的水滴悬在眼角。她正要开口,心里却想到了前几日的书信,有些犹豫道:“京城那边……你父皇有些不大好。令仪来了信,催我们快些回京。”

  飞雪像是永远不会停,寒意拂过脸颊,沾上的几点白雪化成了细小的水痕。江惟叙闻言,缓缓敛了嘴角的弧度,眸色也淡了几分。

  数年前,一封来自京城的圣意要的是她的命。如今,千里之外的一封信,却仿佛成了直指天子的催命符。

  “永宁”的期盼,往往落不到现实里。

  “折云,你希望我做皇帝吗?”

  风声从四面围拢过来,江惟叙握住她的手,像握住了他的天下。

  “我从前觉得,做皇帝是世上第一得意事。母族、父皇、身边的下属好友,都觉得我该做这个皇帝。可后来我才明白,钱权名声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

  他眉眼中的凌厉已化开,天地一色间,只看得见她唇上那一点口脂,艳若雪中红梅。

  “可若你想要权势,我便替你去争。”

  ———

  大军昼夜兼程班师归京,队伍未曾半分停歇,径直驶入宫城。

  寝殿内药味浓重,龙榻之上的天子早已油尽灯枯,气力耗得一干二净。听见脚步声,他费力掀开沉重眼皮,浑浊目光先落云章身上,缓缓挪至立在一旁的江惟叙。

  枯瘦的唇瓣不住轻轻发颤,喉间滚出细碎微弱的气音,他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半分也吐不完整。

  “灵娥,带着他们下去吧,惟叙留下。”

  “好……”

  眼眶通红的皇后抱走榻上的女童,苏折云抬头看了一眼明黄纱帐中的父子,只觉得模糊又飘远。

  鎏金三足铜炉搁在龙榻侧旁,炉身纹样蒙着一层薄灰,燃着一味安神冷香,烟气细弱,慢悠悠盘旋升起,散不开满室浓重苦涩的药气。

  天子布满皱纹的眼角蓄着泪,浑浊的眼瞳仍一瞬不瞬地望着身旁他最骄傲的儿子。

  “你想好了?此举定会招致朝臣不满,甚至为后世诟病。”

  “父皇,后世太远了。儿臣只想顾着眼下。”江惟叙抬眸,“父皇,我做的决定,你会失望吗?”

  他心中忐忑,像有冷泉潺潺流过心间。自幼他便视眼前人为天,一步一步奋力去够他的期许。他原以为自己会如常人那般娶妻生子,可后来,碎石惊了平静的湖面,荡开千层涟漪。

  “作为父皇,我是失望的……”手心里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将他握紧,榻上油尽灯枯的人落下一滴泪,拼着最后一口气缓声道,“但作为父亲,我明白。”

  “惟叙,为君者无偏、无私、无悲、无喜。可圣人一道,到底不该规训凡人。你想做的,便去做吧……”

  榻上天子的眼睑轻轻垂落,再无半点动静。

  半晌,江惟叙才放下他微微发凉的手,低低应了一声“好”。

  厚重绵长的丧钟自钟楼层层荡开,一声接一声,穿透重重宫墙,覆满整座皇城。

  一片哭声中,幼小的云章仰起头,看见她的爹爹从殿内缓步走出。紧闭的殿门遮挡了大部分光影,唯有悬在梁上的琉璃灯盏映出刺目的白光,将那高大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她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殿内悲恸骤然炸裂,此起彼伏的痛哭声漫过廊下,混着风中的寒凉,凄切震耳。

  她被人用有力的双臂抱起,踏过紫极殿长长的沿廊,坐到了一张铺着锦缎的宽大椅面上。

  云章往旁看去,只见那百年紫檀的椅子沉黑如墨,椅背盘旋九条盘龙,龙头高昂向外。下头的群臣齐齐跪伏,她的爹爹也应声跪下,赤金色锦袍在光影中流转着刺眼的光芒。

  一道日光落入殿内,她头脑昏昏沉沉,只觉得四周一片聒噪喧嚣。可温热的大掌裹住她的手,她看见江惟叙启唇,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云章,以后你就是这天下的主人了。”

  ——

  先帝新丧,竟由女子登临九五之尊,消息传遍朝堂,殿内瞬间掀起滔天震荡,众臣心底全然不肯接纳女帝临朝。

  却不曾想江惟叙行事果决,一番雷霆手段顺势而出,直言者革职,摇摆不定者施加制衡,全然不管局势如何动荡。见他是铁了心,不过短短数日,朝堂之内所有反对异声尽数被压下,无人再敢当众置喙半句。

  其实比之朝堂上的抗议,更让江惟叙头疼的,是云章的抗议。她独自与赵灵娥留在宫里,见不到苏折云便坐立不安,每到日暮,便哭闹着不许苏折云出宫。

  “云章,你都六岁了,不能再缠着爹娘了。”

  江惟叙低头看着相拥的母女,语气不由一沉,“我们明日还来,云章听话,放开手。”

  “我不要!”云章全然不理会江惟叙越来越沉的脸,只一心扑在女人怀中。

  殿内的灯盏亮如白昼,跳动的火光映在云章明黄色的锦袍上。苏折云无奈,伸头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痕。

  “反正快到新年了,让云章在栖迟园同我们一起过年吧。”

  见江惟叙静默,她不由叹了口气,轻抚云章的后背安抚她。

  江惟叙说不登基,她原以为是要选旁的宗室子弟。谁能想到,他是要捧着云章上位,着实让她始料未及。

  可事已至此,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好了云章,既然你爹爹不肯,那我就在这里陪你好了。”

  “谁说我不肯了?”

  江惟叙俯身,一把抱起满眼泪痕的云章。相似的凤眼对上,他冷硬的心还是软化了几分,面上却依旧不显,“但是过完年你还是得回来,好吗?”

  “嗯……”云章低头,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连同眼泪也一起抹到了玄色的大氅上。

  新皇登基,为示恩赏,特开了恩科,还破例增设了女子科考。各地学子自是雀跃,纷纷涌入京城,长街上一派热闹景象。

  将近年关,政务自是繁多。两人忙不迭地处理政事,直到除夕夜幕低垂,才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院中的红梅浮起暗香,苏折云偏头望去,只见朱红宫灯挂满各处,春联与桃符更是随处可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 追妻火葬场  女扮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