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又离开_他米娜【完结+番外】(52)

  两人沉默一阵,梦寐以求的对话终得以实现,季绍明情不自禁说:“我好想你。”

  向晗立刻冷冷道:“你只是想睡我。”

  一片真心被亵渎为肉欲,饶是季绍明对向晗卑躬屈膝,也经不起这般污蔑。多日来她的冷漠无情,积蓄在他心中已久,一瞬间爆发,他吼道:“你才是,你才是想睡我!你第一次见我就勾引我。”

  “我对你没感觉了。”她飞快回复。

  电话断了。

  嘟嘟嘟……

  小雪仍在飘飘扬扬地落,季绍明站在积雪的杉树下,陈敏从远处看他,他头顶承载过多积雪的树枝,几欲崩塌。不知向晗对他说了什么,季绍明嘴边的哈气都消失了。

  他拖着步子缓行到陈敏前,递给她手机,始终低头,陈敏不敢叫他,他的气息过于绝望。一步步向光亮的大街走,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歪长。

  第49章 跳湖

  更大的打击在次日清晨,他在车内枯坐一夜,刘意可来家属院送希希落下的错题本,她倒不客气,直截了当说,明年她要送希希到北京上国际初中。

  季绍明强忍头晕目眩,耐心和她讲道理:“你说的学校,要求父母至少一方是外籍人士,我和你谁是外国人?”

  刘意可动了动脖子,眼神飘向别处说:“张岩是。”

  季绍明额头高热,反应迟钝,听完这句话后仍滔滔不绝说刘意可不切实际,想一出是一出。说到一半,脑海内一闪,方品出不对。他眯眼问:“你什么意思?”

  “……你放心,希希不会姓张。我们只是想做一些亲属关系的变更,先让希希移出你家户口,迁移到我这边,我和张岩是夫妻关系,那么我们三口自然组成一个家庭单位。”

  “希希姓什么不重要,”他看对面大言不惭的刘意可,不住摇头说:“她姓张,姓刘,她都是我的女儿。”

  他们共同回忆起怀抱幼小婴儿的情景。起什么名字好呢?季希,倒过来念,是希冀。

  她闭上眼割舍不掉那种美好,却听季绍明大喝:“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抢走她!”

  冰凉的雪水滴在刘意可的脸上,像是谁坠落的泪。她睁开眼,看见她的前夫,孩子的父亲,青白的脸色,熬红的双眼,与自己相反凹陷的泪沟,深刻的法令纹。他衰老得不符合他们的年纪。

  化雪天特别冷,刘意可手脚发抖,不是冻得,是思及她预备的一箩筐见血伤人的说辞。她先斩后奏,筹备多时带女儿离开安州,今天势必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伤得季绍明主动放手。

  可他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又有种玉石俱焚的劲头,刘意可也畏惧了。她按下翻涌的心潮,摆事实掰开揉碎说:“安州的初中早七点进校,晚九点下自习,七八十人一个班,没有师资可言,纯纯刷题提分,我们受过的苦,你忍心希希再受一遍?再说,女孩子进入青春期,应该多由妈妈照顾,希希上周末要我带她去买少女文胸,她能和你说吗?这样身体发育的事以后越来越多,女大避父不是没有道理。”

  蝎子爬到了头顶,白茫茫的雪地上有一个男人脸上布满密密麻麻黑长的蝎子。他已不能识别这是否只是鼻塞引起的窒息。季绍明浑身上下摸烟和打火机,刘意可皱眉问:“你听进去我说的话没?你如果真的为女儿好,怎么选对希希有利,你心里清楚。”

  耳中骤然响起飞机起飞时才有的巨大轰鸣,季绍明的瞳孔缩小一下。

  “所谓的为她着想,就是遇到事推开她,你真的考虑过向晗的感受吗?”

  “你只是个过客,不值得占用她太多时间,哪怕是道歉。”

  ……

  为她们,谁管过他死活?功成名就有何用,他爱的人他一个都守不住。

  他踢一脚雪地,雪沙飞扬,头像灌有滚烫的熔浆,“我们上法庭吧,我和你争希希抚养权。”

  搁以往,刘意可绝对要和他大吵一架,可今天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状态奇差,保不齐会做出自我伤害的事,她没胆量在他伤口上撒盐。

  季绍明扔下一句话,转身上车,车子以最高时速冲出家属院。

  一路闯红灯,车在市内的大道上狂飙,道路结冰,路上的车小心翼翼挪动,只有季绍明这辆不管不顾地油门踩到底,疯了一样飞驰。那太阳,在雾白色的天后是一轮白日,照得他眼前重影,前方的大路也是泛白的,他感到自己在走上一条亡命之路。或许,踏上这条路之前,他的希望就已经全部死亡了。

  车在老城区的街道之间纵横,经过北湖公园大门,季绍明猛踩刹车,“吱呀——”轮胎摩擦路面尖叫,原路倒车停下。

  雪后初霁,园内游人稀少,他跐着雪泥笔直朝湖边走去。环湖四周的树都挂有冰柱,啪嗒啪嗒向下滴水。湖面未上冻,码头边,船家坐马扎捧一杯热茶徐徐喝。湖上多种的船型,脚蹬的,电动的,季绍明直指水上黄澄澄的鸭子船。

  那得摇桨,船主说,半小时五十。

  他扫了两百块,没等船主去小房子取救生衣给他,季绍明就跳上船,自行解开绳索划走。靠岸边的湖水结了细碎的浮冰,船驶过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脆响,越朝湖心划就顺畅多了。

  风划在脸上丝丝拉拉的疼,他的身体绷紧,心飞扬着,他想唱歌,唱那些录音带里的歌,电台点播的歌。他盯着白色的太阳,用力推桨,机械运动一阵,直到肩膀头酸痛,他搞明白了,他不是想唱歌,是想回到他年纪还小的时候,想回到过去。

  北方水系匮乏,广泛的水域谓之“海”,童年时期孩子们称呼这里为“海子”,爸爸妈妈领他坐一只黄鸭船,他戴一顶圆顶的棉绒毛线帽,短腿翘在座椅边,尚不能落地。他长到少年,夏日里与好友戏水纳凉,刘意可在湖边游野泳,他亲手抓住拿刀片划破她大腿的小流氓。年岁再大一些,黄鸭船的另一侧坐着的是他的宝贝女儿希希,飒爽的秋风吹过,她手中风车吱扭扭转,满舱的欢笑。

  他的人生曾经有过非常多踏实的幸福,他攥紧船桨就像攥紧它们,然而都已不复。他也有过很多奢望,譬如向晗,也都成为过往云烟。

  小船在湖心打转,季绍明丢下桨站立,船失衡摇晃,船主在岸上见状吹哨警示。

  太阳光被白雪反射,明晃晃的刺着眼睛痛。对岸假山的积雪消融,只剩山尖是白的,润湿的深绿松柏在阳光下发光,湖周一圈景致设施的薄雪也都在消退,重回原本的样貌,到处错落的滴沥声,昭示一个晌晴天。安州一年之中最大的雪会在下个月降临,届时可没有现在化雪容易,他等不及进入一个更冰冷的世界。

  一头栽下。

  第50章 僵持

  救护车送季绍明进急诊,医院联络他爸妈。他身体无大碍,只是水呛进肺部,得了吸入性肺炎,前一晚又坐在熄火的车里整夜受冻,他反复发高烧。

  烧得昏迷,季绍明拉着妈妈的手梦呓:“晗…晗…晗……”

  他爸妈把韩文博找来。

  韩文博站在病床边,扶额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说他哪找的是我,是向晗。他爸妈又问,谁?就他原来的女朋友,韩文博说完,背过身面向窗子,恨铁不成钢,不想多看他。

  第二天他准时来病房探望,季绍明清醒过来,靠床头吸氧,双唇苍白,短短两天内颧骨因病瘦高凸。侯秀英手按在他的肩上,弯腰和他说,别担心,意可说了不带希希去北京,你好好养病。他缓缓点头,又摇头,看向她背后的韩文博。

  他活了多久,就认识季绍明多久,一个眼神,他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盯回去,较劲一会儿,终究低下头叹气,自甘认输。韩文博抓起搭在床尾的外套,一面往外走,一面说:“我给你找去。”

  他也没有好法子,左不过拨一通电话,向晗照样不买他的账。季绍明跳湖他对厂里瞒得滴水不漏,走投无路,韩文博才告诉陈敏,他这是为情自杀,陈敏方同意牵线搭桥,给韩文博一个和向晗通话的机会。

  向晗听到季绍明跳湖的消息,怔愣片刻,不懂韩文博特地告知她意在何为。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来安州看看他。”

  更长久的无言,向晗脑筋转了又转,想不出韩文博提出这个要求的理由,离奇道:“关我什么事?”

  “季绍明是因为你才跳湖自杀。”

  “韩工,你这么说话就道德绑架了。因为我,我是拿枪指着他,还是刀架他脖子上逼他跳湖?他自己想不开凭什么赖到我身上。”

  “不是你当初招惹他,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小向,我知道你是玩主,逢场作戏,再抛之脑后。季绍明和你不一样,他是个对感情认真负责的人,他玩不起。”

  “玩不起别玩!我是招惹了他,招惹了他就要为他的一辈子买单吗!他没你说的高尚,也够卑鄙低级的,求和不成就用苦肉计逼我。”

  她听见电话另一头深吸一口气,极力隐忍什么似的。韩文博说:“你来安州看看,你看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巴巴地盼你来,你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不是在耍手段。”他换只手举手机说:“好,我知道你对季绍明没感情了,一点也不在乎他。那么,我恳请你发挥一点人道主义精神,行行好,看看他,给他点生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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