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板替他打抱不平,插嘴说:“哎,小向,你们年轻人说话随意。但是再怎么说,绍明的年纪在那里摆着,你也应该拿出最起码的尊重。”
她被陈敏提溜着起立,眼皮不抬,低看桌面,一字一顿地说:“季工对不起,我不应该对您说话不礼貌。”
好好的话到她嘴里,听着像骂人。他隔着圆桌,摆摆手让她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向晗化丢脸为食欲,闷声吃饭。胡老板热衷命理,自己也会看盘,在席上大聊特聊季绍明的命盘,“老弟你看看我起的卦,你廉贞入主官禄宫,上个十年的大运,你高开低走,犯小人,破姻缘。今年你一定要把握好,你开始走新一轮大运,年中遇转折,年底拨云见日。”
季绍明听得食不下咽,为做成一单生意,他的生辰八字都被扒干净了。他主动请缨,切水果给大家吃,远离战场。陈敏一听就喊向晗去帮他。
她嘴里还嚼着筋道的鱼丸,腮帮子鼓鼓的,便走到餐边柜,戴一次性手套。手套的包装做成避孕套的样式,两人心知肚明,面子上装不知道。他戴手套和戴套子一样,没有吹气的习惯,搓开边缘便戴上。向晗洗水果,胡老板远程遥控,说木瓜是南美进口的,先切木瓜。
季绍明找出柜子里的砧板和西式厨刀,低声说:“我来吧。”
她站在一边捧盘子看着,他利落地削木瓜皮,将木瓜一剖为二。汁水沥沥拉拉地淌下,亮橙色的果肉鲜艳,两瓣肉间夹着密密实实的小黑籽,一两颗滚落在砧板上。
“过来掏。”
她耳尖发烫,放下盘子,学他的动作去木瓜籽。他掏一把,便甩甩手,把黑籽扔到垃圾桶里,衬衫袖口被汁水洇湿一小块。有几粒籽嵌在果肉壁上,他弯曲指节,刮它们。向晗抬头,原来他一直看着她的脸进行手下动作,季绍明舔舔唇,扯嘴角笑。
她闷头将木瓜切成小块装盘,端上桌。大家转动转盘,舀着尝甜木瓜,胡总问季绍明木瓜味道如何。他点头,目光灼灼地看对面的向晗说道:“有牛奶就好了。”
流氓。
向晗不甘示弱,仰下巴瞪回去。陈敏倒想着向晗吃虾过敏,桌上有清蒸九节虾,她不能吃,掀眼皮欲提醒她,恰好看见这一幕。向晗和季绍明眉来眼去,这个认知令陈敏心底闪过一丝异样。
审计组的同事们见胡老板有算命的真功夫,便缠着要他算命。向晗大快朵颐地喝生滚鱼片粥,梓玥以为她为方才的事生气,问道:“小晗,你就没有事情想算?”
“我妈找人给我算过,说我是城头土命,不太好。”
胡老板拍手道:“好啊,怎么不好。城头土女命旺夫,不过情感坎坷。”
向晗嘘一声,起身又盛一碗粥,她讨厌这个说法,情愿旺自己,为什么要旺男人。
蟹饼鲜甜,季绍明夹了两个吃,胡老板捂嘴靠近他耳边说:“老弟你今年有桃花。”
季绍明差点噎死,想到向晗,嘴上乱说:“胡总,我都离婚多少年了……”
“就是因为你离婚,我才告诉你有桃花,要不然破坏别人夫妻感情。”胡老板满上自己杯子里的酒,“你这桃花是露水桃花,很凶险的。轻则赔情,重则赔命。不过你也别担心,过了今年桃花就走了……”
越说越邪乎,季绍明不再信胡老板后面的话,只想着公文包里有合同,待会儿趁酒劲哄胡老板签了,不枉陪吃陪玩。
最后胡老板被灌醉,审计组找他算命的人一人敬他一杯酒,陈敏和季绍明又有意灌他。他喝高再听些好话,飘飘然,觉得自己真的万事神通,不仅签下新机器的购买合同,而且承诺审计组今天放假,当是通宵加班的补偿。
车送审计组回酒店,梓玥的男朋友来广州陪她,向晗在房间落单,便去了季绍明那里,他给她的有一张房卡。一进门季绍明在和同事开电话会议,跟进广钻的合同,见她来很是惊喜,伸手就要抱要亲。他浑身酒气,向晗推开他,挑件他新买的白恤当睡衣,进浴室洗澡。
季绍明也嫌弃自己身上烟酒味重,等她洗完,他也去浴室冲冲,出来时只围条浴巾。
酒店的窗帘大同小异,一层纱帘一层遮光帘,向晗睡觉前拉上纱帘,遮光帘只掩一半的窗户。房内没有开灯,光线略微黯淡,但让人感觉清静。
他一上床便扯掉浴巾,踹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以自己的身体覆盖她。人儿沉睡着,通宵后的疲惫必须用睡眠消除,但这场清梦注定被他搅乱。
向晗被折磨得醒来时,他已经转了一边,面朝她。
“醒了。”季绍明不是询问,而是确认一桩事实。
他扶她起身说:“我们做爱。”
……
终于结束,她倒在床上,季绍明才肯脱掉她身上的恤。胸前和下摆早湿透了,他故意臊她,拿着恤给她看,问:“新衣服弄成这样怎么办?”
她大大方方地说:“我给你洗干净。”
他窒一下,按下再疼爱她一次的冲动,沉默着把衣服卷成一条,擦两把自己身上,掷到床头柜,他便躺下。她又侧卧着睡,空调温度他设得低,被子被他蹬远,季绍明故意等她抱他取暖,前几次他们都是各睡各的。
向晗抱着胳膊,他挪近点,她就挪远点,他捞她入怀里,气恼地问:“躲什么?”
喝酒、洗热水澡加上方才的性事,他的体温变得灼人,散发强烈的男性气息。她担心一靠近他,自己便会化成一滩水。她做的时候出了很多汗,现在又手脚冰凉,以前冬天游完泳,她的手像火炉一样热,体质的确变差了,她入睡前想着。
季绍明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向晗已经意识涣散,她枕着他的颈窝,小腿被他毛茸茸的腿毛蛰得痒痒的,他的声音像飘在梦里,可胸腔的共振又那么真实。
她太需要睡一场好觉,太久没有一个人能如此踏实地暖着她了。她倦了。
睡到下午四点,向晗鲤鱼打挺似地坐起,摇醒他说有人在砸门,怎么办,她倒吸气的声音像在抽泣。季绍明迷迷蒙蒙地醒来,细听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他拍她的背说他去看看。她抱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摇头重复说门口有人,门在响,有人要进来。他才意识到她被梦魇住了,一脖子粘汗。
他拉起被子,拍着她安抚,她听他坚实有力的心跳,要他抱着睡,他求之不得。
第17章 午饭
陈敏给审计组定了糖水外卖,因为年前在安州她没有请客,现在广钻的项目她每天变着花样请吃零食。向晗点的芋圆配双皮奶,到手还是冰的,她抽张纸擦包装盒上的水珠。
大家在聊出报告,陈敏有意把话题往兴安上引,她听说庄涛再有两年就退休了,让同事们猜兴安下任厂长会是谁。
方梓玥举手说:“我投季工一票!”
陈敏搅匀碗底的绿豆沙,眼光落在向晗身上,问:“小晗你觉得呢?”
“我猜不准。”
梓玥却说:“小晗,你的预感很准的。你前年说陈姐会升项目经理,果然陈姐去年就升了,你当时还对我说,你会成为高级审计,这不也成真了嘛。”
陈敏想试探她对季绍明的态度,故意开玩笑问:“你也觉得是季工?”
“我倒觉得不会是他。”
她预感职位晋升全凭工作表现,职位有空缺,工作优秀到一定水准,上司没有理由不提拔。但是哪有三十多岁就当厂长的,最起码也要四十岁。资历也是任命领导的一项重要标准。
向晗尝一口双皮奶,入口滑嫩,奶香醇厚,一尝便知是水牛奶做的。
陈敏笑着靠在椅背上,说:“不如我们打赌,我赌季工能当上厂长。”
向晗刻意回避和季绍明有关的事,专心吃她的双皮奶,没有参与同事们的议论。她津津有味地嚼芋圆,想到很多次季绍明手忙脚乱接电话的情景,忍俊不禁。她是被迫劳动,季绍明是心甘情愿为兴安奉献。她其实也认同梓玥和陈姐的观点,可能不是现在,但是如果从兴安的中青年一代里挑一个做预备厂长,季绍明是最佳的人选。
论责任心,他和朱耀打架的事便能看出;论专业技术,车间出问题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他都能顺利化解,甚至他还会做销售,哄胡老板签单。或许兴安有单一领域比他更出色的工程师,但是集齐这几点的人,只有季绍明一个了。
陈敏看她欲盖弥彰,吃着糖水不时痴痴地笑,愈发坐实向晗和季绍明的关系。她并不反对下属恋爱,年轻人有大把时间就该拿来谈情说爱,但这个对象是季绍明,未免太麻烦了些。且不论季绍明代表的兴安是天盛的客户,光是离异带孩,向晗和他就没有未来可言。
不过,最大的可能是向晗寂寞了,找个男人玩玩,不必考虑未来。向晗和梓玥聊养鱼并不避她,她隐约知道向晗喜欢拿男人做消遣。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能被撩动的男人想必也不是求一颗真心。既然动机不纯,那主动出击的女人又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