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禾煜急忙站起身:“是!”
第1860章 我雁未迟,受得起!
他转身面向雁未迟,无奈的叹口气道:“按照我朝律法,凡是平民百姓,击鼓鸣冤,告御状,皆需要承受杖刑六次,若是监斩台上欲翻案者,则加以钉刑。所谓杖刑,则是以刑杖,重打脊背三次,臀腿三次。所谓钉刑,便是需要身穿单衣,滚过三个一丈长的钉板。”
说到这里,庞禾煜担心雁未迟不明白其中凶险,忍不住又补充一句:“太……雁未迟啊,这三钉六杖下来,哪怕是一个强壮的男子,都要去了半条命。你可要想好啊!”
雁未迟冷笑一声:“原来平民百姓,想要上报天听,竟是要受这种苦楚。难怪这世间,有这么多冤假错案了!”
“放肆!”上官璃怒声训斥:“你是说我父皇判错案么?”
雁未迟反驳道:“若不是判错案,我又为何会在此?”
上官璃正要继续反驳,雁未迟却已经开口打断道:“不必再废话,不就是三钉六杖么,我雁未迟,受得起!”
“好!来人,抬刑具!”上官璃大手一挥,侍卫立刻去做准备。
而与此同时,空中的雪更大了。
因为滚钉板要穿单衣,所以雁未迟动手脱掉身上的大氅。
她转身将大氅披在了只穿囚服的上官曦身上,却被上官曦忽然攥住了手腕。
他红着眼眶摇头道:“不要!不值得!”
上官曦已经认定自己没有活路了,所以也已经认命了。
此时此刻,他觉得雁未迟为他做出任何牺牲,都是不值得的。
因为他很清楚,康武帝绝对不会放过鱼战鳌的儿子。
可雁未迟却反驳道:“你的命,对你来说不值得,可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我舍命维护的东西。上官曦,你不仅仅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太子,别人的将军,你还是我的夫君!你死了,你让我如何自处?你可以为了陛下心如死灰,那你就不能为了我,心存生志么?认命去死,是懦夫!”
雁未迟的一番话,犹如万千利刃,刺入了上官曦的胸膛,疼的他喘不过气。
他确实心灰意冷,放弃了自己。
因为支撑他这么多年的信仰,在康武帝的一番陈词之后,轰然崩塌。
他甚至赌气的想过,如果他死了,康武帝是不是会后悔?是不是会想起他的好,忘记他的出身。
可他怎么就能忽视雁未迟的感受呢。
他不能自私的随意放弃自己,这等同于给雁未迟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伤害。
想到这里,上官曦看向康武帝,大喊道:“陛下,我愿意替她承受三钉六杖,求陛下准许!”
上官曦希望在康武帝脸上,看到他期盼的动容。
然而康武帝只是冷漠的回了他两个字:“不许!”
一旁的上官璃见状面露得意的狞笑:“没错,不许!你已经是死囚之身,还有什么资格替旁人顶替刑罚?雁未迟想要告御状,就只能她自己来!”
雁未迟从上官曦的手掌下,抽出自己的双手。
她双手捧住上官曦脸,微笑道:“不求他,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我雁未迟,什么都吃得下,就是不吃亏,什么都受得了,就是不受气。今日之辱,他日,必将加倍奉还!”
第1861章 他们要的是公道
雁未迟冷眼看向上官璃,那犹如淬炼毒一样的目光,看的上官璃,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竟是有些心慌。
她阔步走向那已经排列好的钉板,毫不犹豫的躺了上去。
“大小姐……”人群里的朱采菱,忍不住担忧的唤了一声。
霍云松见状急忙提醒:“小点声,你还嫌狗皇帝拿捏她的筹码不够多么?若是抓了你们,只怕她还得再滚三个钉板。”
朱采菱捂住嘴,忍不住哽咽。
那柳姨娘也用嘴啃着自己的手指,看样子又怕又担心。
霍云松见状,心想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也不必如此担忧,那雁未迟既然敢来,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本事。你们没见识过她的厉害,我可是见识过!”
事到如今,霍云松已经不再对雁未迟的身份有疑惑了。
她在行刑台上那份气势,分明就是当日他所认识的上官晴。
一个小小女子,能成为两国太子妃。
还能操控南滇的朝局,助力琴相濡成为太子。
他相信,雁未迟一定不仅仅是有匹夫之勇,定然有一招制敌的本事!
比起雁未迟来,他更担心自己的弟弟。
霍云柏去哪了?
就在他四处寻觅霍云柏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奇怪的蒙面人。
之所以说他奇怪,是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蒙面,唯有他带着蒙面巾。
这也显得太突兀了啊!
而且,他手上怎么还抱着俩毛茸茸的东西,那是什么?狗么?
再定睛一看,那蒙面人身边站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危月燕。
那那个蒙面人不就是霍云柏么?
霍云松一阵无语,连忙就想朝他弟弟靠近,然而还不等他走动,人群里就传来一阵喟叹声。
“天啊……”
霍云松急忙看向监斩台,就发现雁未迟已经滚完了第一个钉板,天青色的衣裙上,俨然洇出斑驳的血渍。
钉板虽然不致命,可却能刺破雁未迟身上每一寸肌肤。
第一个钉板滚下来,雁未迟已经疼的脸色发白。
上官曦更是急的眼眶发红,他用力挣扎,试图挣脱侍卫的束缚。
可此时此刻他偏偏没有内功,完全有心无力。
人群里的重山,看着雁未迟受苦,看着上官曦受辱,更是急的咬牙切齿。
他攥紧的佩刀,忍不住就想冲上去。
然而就在他刚踏出半步的时候,被人按住了肩膀!
什么人?
重山紧张的出招,却被那人将出鞘的佩剑给按了回去。
重山定睛一看,原来是危月燕!
危月燕怀中揣着小白,身后跟着霍云柏,而霍云柏手上,抱着两只狐狸。
他俩那模样,就好像刚刚打猎回来一样。
重山略显疑惑的看向危月燕。
危月燕却开口道:“你要相信她!你现在出去,只会坏了她的事!”
重山声音沙哑的回应:“可我想救他们,让他们远离京城活下去!”
危月燕摇头道:“你以为他们要的是活下去么?他们要的,是公道!”
倘若只是要活下去,危月燕刚刚送雁未迟来的时候,就可以劫狱,又何必眼睁睁看着她去以身犯险。
去受这份苦楚?
这边危月燕话音落下,那边雁未迟已经爬上了第二个钉板。
第1862章 趁机下黑手
看着雁未迟义无反顾的模样,长信王忍不住开口道:“陛下,三个钉板滚过来,差不多就扒她一层皮了,毕竟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要不……”
“要不你去替她?”康武帝冷漠的打断了长信王的求情。
长信王讪讪的闭上嘴,不免为雁未迟捏一把汗。
这三钉六杖里,三钉还只是开胃菜,那六杖才是最难熬的。
尤其是打脊背那三杖,极有可能一棒子下去,脊骨都断了,人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到时候,何止是要她半条命,简直就是直接要了她的命啊!
雁未迟怎么这么倔强啊!
一旁的康武帝冷声道:“朕倒要看看,她的骨头,能有多硬!”
……
第二个钉板滚下来之后,雁未迟的那一身天青色的衣服,仿佛开满了红梅花一般,全是斑驳的血渍。
明明是残忍又令人恐惧的一幕,可展现在她身上,竟然让人莫名觉得耀眼夺目。
她好美啊,就好像在暴风雪中,傲然矗立的红梅一样,凌寒独自开。
第三个钉板滚下来之后,雁未迟的衣服,已经几乎看不出底色,俨然血红一片。
明明是数九寒冬,狂风暴雪的天气,她却疼的满头大汗。
可即便是如此,她从钉板上走下来的时候,仍旧露出一个蔑视万物的笑容。
那个表情分明就在告诉康武帝和上官璃,区区钉板,根本不能让她屈服!
康武帝厌恶极了这个不肯屈服的表情,他冷声道:“拿刑杖!”
片刻后,侍卫将三个钉板抬下去,随后又将行刑的木凳和刑杖拿上来。
雁未迟深吸一口气,义无反顾的趴了下去。
侍卫见状,立刻将她的双手和双脚,都用锁扣固定在行刑的木凳上。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侍卫才举起厚重的刑杖,等候命令,准备行刑。
而一旁的上官璃则不着痕迹的给侍卫递了个眼神。
侍卫心领神会,明白自己等会儿要怎么做了。
如此隐蔽的眼神交流,躲得过众人的眼睛,却没有躲过上官曦的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