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未迟点点头道:“也还好,距离官道也不算太远。雁家祖辈都在此处么?”
雁寒山叹口气道:“咱们雁家啊,人丁单薄,你祖父那一辈,只有你祖父和你伯祖父二人。你伯祖父又过世的早,没能留下一儿半女。为父这一辈,倒是有两个兄弟,当年为父跟你大伯二伯一起出门闯荡,你大伯客死异乡,你二伯至今不知所终。当年你两个伯伯又都没成家,所以这祖坟中,只有你祖父、祖母、还有大伯和你娘。”
雁未迟心里有些发寒,没想到雁寒山对原配朱巧儿竟然没有半点情意。
这么多年不去寻找,也不曾打探她半点消息,甚至现在提及家人,都不曾提起他那苦命的原配发妻。
朱巧儿跟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雁未迟看了一眼朱采菱,不知该不该将这件事,告知朱采菱。
她现在看起来,过得似乎也挺开心快乐的。
也罢,她还怀着孕,一切等产后再说吧。
众人说话的工夫,便已经走到丛林深处。
在这里,雁未迟看到了那些矗立的墓碑。
令雁未迟有些惊讶的是,月从容的墓竟然也十分规整,与雁寒山父母双亲的,都差不多,并未苛待。
雁寒山似乎看出了雁未迟的惊讶,叹口气道:“未迟啊,你对为父的误解,太深了。我虽然愧对你和你的母亲,可我对你母亲的真心,从未变过。只是当年往事,有太多的不得已。为父在战场上失利,险些被军法处置。不仅仅与爵位擦肩而过,更是让一生奋斗的结果,都付诸东流。若不是长信王府帮衬,只怕当年我们一家三口,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啊。”
雁寒山是想说,他娶明阳郡主是不得已,而明阳郡主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救命恩人?
雁未迟看向雁寒山,忍不住嘲弄的笑了下:“爹爹言重了,倘若你们不来京城,而是留在北定城,相信外祖父也不会容不下我们一家三口的三双筷子的。”
“呃……”雁寒山被怼的没话说。
雁未迟别开脸不再看他,而是看向月从容的墓碑。
这雁寒山分明就是自己想要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什么情非得已,分明是他追名逐利。
愧对,何止是愧对,简直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人夫。
雁未迟很想叱骂两句,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只有步步为营,才能查清一切的真相。
雁未迟从开枝手上接过元宝蜡烛香,跪在月从容的墓碑前,开始祭拜。
“娘亲,女儿不孝,今日才来看你,不知你在下面过得可好?是否见到了外祖父和两位舅舅呢?”
雁未迟如闲话家常一般,一边烧元宝,一边念叨着。
第1028章 墓碑上的字
雁寒山见状也不好打扰,只在月从容墓前说了两句客套话之后,便去祭拜自己父母了。
其他前来的人,也纷纷跟了过去。
片刻后,杜管家走到月从容墓前,拿出祭奠的点心水果。
一边摆上去,一边不忘帮雁寒山说几句好话。
“大小姐真的不要怪老爷,老爷虽然有个爵位在身,可官职并不高,在朝堂之上,处处被人掣肘。在朝堂之下,又得看着长信王和明阳郡主的脸色做人。这么多年来,老爷是对月夫人和大小姐心存愧疚的,可他也是没办法,只能暗中找补。您看这月夫人墓碑上的字,这都是老爷亲笔题的。但凡掉了一点颜色,老爷都会亲自补上,您瞧瞧,这字是中元节刚补的。比老太爷和太夫人的墓碑都清晰呢。”
雁未迟顺着杜管家的话,看向墓碑。
果然发现月从容的墓碑上,字迹特别清晰而且鲜红。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远处她祖父和祖母的墓碑,上面的字迹一看便是久经风霜了。
雁未迟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倘若只是补字,那为何不将几个墓碑都一起补了?
举手之劳的事而已。
难道真的只是雁寒山的愧疚之心,让他单独为月从容着想么?
雁未迟眉头紧锁,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刚刚进入雁家祖坟的时候,雁寒山说过,自打今年清明之后,他就不曾来过。
可杜管家却说这个墓碑上的字,是中元节补的。
这跟雁寒山的说法显然有出入。
雁未迟看了一眼杜管家,觉得他应该没有说谎。
不仅没有说谎,而且他说这番话,似乎也没有经过雁寒山的同意。
如此看来,是雁寒山刻意隐瞒了中元节来过茔地的事了?
可他为何要隐瞒?
雁未迟看着月从容墓碑上那些鲜红的字,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未迟啊,时辰不早了,祭拜了你母亲,咱们就回去吧!”雁寒山缓缓走过来。
雁未迟没有起身,而是看向雁寒山开口道:“爹,我想再陪我娘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吧。”
“啊?这……数九寒冬,荒山野岭的,怎么好把你一个人留下啊!”
雁未迟微微摇头:“没事的爹,我身边有开枝,还有太子府的车夫。我们自己回去就好,爹还是带着朱姨娘先回去吧。别让她染了风寒。”
提起朱采菱,雁寒山当即不再磨蹭了。
他也担心朱采菱的安危。
“那,好吧,你也早些回去,天黑之前,一定要进城,莫要让太子殿下担心。”
雁未迟点头应下。
雁寒山则带着一众家人,离开了雁家祖坟。
眼看着人已经走远了,开枝才回来说道:“娘娘,他们离开了,这里实在有些阴森,要不咱们也走吧?”
雁未迟一边往火堆里放冥纸,一边开口安抚道:“别害怕,很快就有人来了。”
人?
开枝有些疑惑的挠头。
就在她打算继续问问的时候,身后传来,沙沙的踩雪声。
开枝回头看过去,便见到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第1029章 开棺验尸
女的她认得,正是那红袖楼的怜芯姑娘。
日前雁未迟让她去找过怜芯姑娘传话,告知今日来扫墓,原来是邀请怜芯姑娘再次相约见面啊。
至于那男的,她便不认得了。
奇怪的是,那男人肩膀上扛着一口水缸,这是要干嘛?
砰!
男人将水缸放在雁未迟身边,冷声询问:“叫老子来干嘛?”
雁未迟回头看向他,平静的回应:“看来北胤公主,已经将你身上的麻烦解决了,上官璃不纠缠你了?”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破军。
破军皱眉道:“我又不是故意潜入你们黎国军营的,事后我也没有逃走,上官璃有什么理由抓我?要抓也该去抓陆吾和冥刀。”
破军白了雁未迟一眼,目光落在了雁未迟面前的墓碑上。
他眉头紧锁的开口道:“月从容?你该不会是叫我来拜祭她吧?”
雁未迟站起身,开口道:“我叫你来,跟我一起探求真相。”
“真相?”
雁未迟点点头,随后看向开枝:“你去马车上等我,跟车夫说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开枝知道有些话是她不能听的,当即乖顺的领命离去。
随后雁未迟指着月从容的埋骨之地继续道:“挖开它,我要开棺验尸。”
“什么?开棺验尸?”破军和怜芯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怜芯说道:“太子妃莫不是在说笑,这月夫人已经过世十年了,怕是只剩下白骨了,哪里还有尸体给你验尸?”
雁未迟回应道:“别说是白骨了,就算是化作一捧黄土,也有它的价值,死人会说话,而且不会说谎。”
“可这数九寒冬的,雪地下冻的跟山石一样,如何挖得动啊?”怜芯拔出匕首,朝着地面插进去,果不其然,只能插入一个尖尖。
雁未迟朝着那水缸呶呶嘴道:“所以我才让你们带个水缸来,就地取雪,烧开浇灌这片土地。”
说到这里,雁未迟从袖带中拿出一袋粗盐,尽数倒入水缸中。
加了粗盐的水,就不容易被冻住了。
破军和怜芯都觉得雁未迟的行为有些不合常理。
可二人都没有阻拦,尤其是破军,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雁未迟能探究出什么真相。
于是二话不说,开始烧热水。
怜芯说的没错,冬季的土地并不容易挖开。
破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墓碑先挪开,随后又跟怜芯一起努力挖掘棺椁。
而雁未迟则走向那躺在地上的墓碑,伸手去触摸上面的字。
字是红色,平放在地面上,竟是会折射一点太阳的金光。
雁未迟开口念叨着:“朱砂。”
“朱砂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墓碑不都是用朱砂写的!”破军一边挖,一边念叨着。
雁未迟不觉得朱砂奇怪,她觉得这几个字的颜色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