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排起了长龙,这群人天没亮就在等了,乔希和陈知昱隐在队伍中,随着缓慢有序的速度一点点前移。
等待间歇,乔希拿出手机预备在网络上提前购票,正准备结算,哪知手中的手机明显卡顿一下,接着画面切换到通话界面。
来电显示是李阿姨。
李阿姨一般没什么事不会打电话给她,但想到前些日子的诈骗事件,乔希秒接电话,下一秒,李阿姨焦急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乔希,你快回来,你们家进贼了。”
*
前几年在老城区发生过一次恶劣的打砸事件,在那之后,小区里加固了安全措施,就再也没发生过什么意外。
接到李阿姨的电话后,乔希心急如焚,和陈知昱急匆匆往家赶。
到家时,最外圈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就像一堵厚重的墙,将乔希的家门口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乔希和陈知昱使劲地朝人群中挤进去。
守在门前的李阿姨看到乔希,先一步叫住她,和她解释状况,“就是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我早上出门锻炼时还没事呢,也就过去俩小时,就看见大门虚掩着。”
“起初还以为是你俩忘记关门了,就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说到这儿,李阿姨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结果就看到屋子里的状况,吓死了。”
防盗门虚掩,楼道穿堂风刮过,门缝发出呜咽的声响。
大门上的划痕明显,防盗门把手歪斜地半挂在门上,锁芯处还插着把被丢弃的螺丝刀。等李阿姨终于意识清情况,赶紧往屋内看了一眼,顿时被吓了一大跳,生怕两个人出事,赶紧招呼着自己儿子报警。
客厅里已经有警察人员在查。
乔希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门,缓慢地迈步到玄关,望向客厅里面,环顾四周。
现场一片狼藉。
原先被打扫得整洁的客厅仿佛被龙卷风席卷过一般,沙发上的靠垫、放在茶几上的水果茶杯都被横扫在地上。
窗户开着,呼呼的冷风吹进来,张贴的福字和窗花被暴力撕扯下来,随风在地上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知昱守在乔希身边,视线落在她颤抖的手上,他温和握住,冰凉的指尖被他拢进掌心。
乔希浑然不觉,刺骨的寒意正顺着她的脊椎往上爬,仿佛置身冰窖,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翻倒的桌椅板凳,就像被回忆痛击,越看越心惊。突然之间,又像是想到什么,挣脱陈知昱的手,踉跄冲进着卧室。
两间卧室,无一幸免。
衣柜门被打开,里面的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床上的床垫也都移了位。乔希的目光落在了床下的木箱子上。
箱子翻倒,盖子敞开,奖状,户口本,毕业证书...原先一本本都收在里面的物品全部被翻出。
小偷好像是有目的性地在找什么,想到这,乔希的动作顿住,等她终于明白缘由,霎时间,血色从她脸上层层褪去。
紧随其后的陈知昱观察到乔希的脸色,强扳过颤抖的肩,不断安抚她,“我大概查了查,没太大的损失。”
可他的安慰并未奏效,恐惧的声音卡在乔希喉间,陈知昱很少见到她如此慌乱的时候,她的状况让他瞬间回到了几年前的夜晚,无助,无奈,让人忍不住心疼,“乔希,你怎么了?”
陈知昱将她揽在怀里,用一声声安慰,试图将她唤回。
乔希的耳边已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脸上的血色褪尽,浑身发抖,过往全部的记忆持续不断地往上涌,最后支撑不住,脱力蹲在地上。
“是他,”乔希垂着头,两手按住眼睛,低声喃喃。
“什么?是谁?” 方便听得更加清楚,陈知昱跪在她的面前,“乔希,你说是谁。”
“是他,”乔希不停呢喃,痛苦的回忆带出沉在深处的恐惧,令她无法自拔,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再次想到那个人,就轻而易举地把她拖回地狱深渊。
乔希的双肩颤抖着,极度抑制也无济于事,她抬起头来,双眼猩红,哑声道,“是乔大成回来了。”
当初乔大成离开家,谁都没有去打听他的下落,对于乔希和乔麦来说,他的离开就是噩梦的结束。
无论是死了也好,再也不回来也好,对于乔希和乔麦来说,都是幸运的。
事实如此,乔大成离开后自此没有音讯。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要不是刻意想起,乔希都要忘了乔大成的存在。
可现在,他不但没死,还回来了。
乔大成就是潜伏在她潜意识里的恶魔,再一次,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再一次,将尘封在乔希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痛苦唤醒。
乔希陷入深深的绝望当中。
那些曾经痛苦的回忆,那些深深刻在童年里的回忆如同一团乱麻,将她紧紧束缚,挣脱不开。
被陈知昱按住的双肩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喉咙里只能艰难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呢喃,更像是再一次绝望地控诉,“乔大成回来了。”
第52章
◎“姐,别丢下我。”◎
乔希不止一次恶毒地诅咒过,如果乔大成死在外面那该有多好,可他不止没死,还回来了。
一定是她习惯了安逸。
这种安逸的生活让她短暂忘记了乔大成这颗不定时炸弹,如果说乔麦的死一直是她的心病,那么乔大成就是围绕她多年的,不曾消散的噩梦。
他是趴在家人身上的水蛭,是拖着家人后腿的恶鬼。
乔希和乔麦的母亲逃离后,他就把主要目标转向她们身上。
武力,咒骂。
乔大成嗜赌成性,不务正业,每次输了钱会找两姐妹撒气,赢了钱就会拿钱去喝酒,喝多后也免不了对她们一顿暴打。
没做好家务会打,不按时回家会打,垂头丧脸也会打,脸上挂着笑同样会打。
他的拳头不需要理由。
高兴了会往她们身上踹两脚让她们滚远点,生气了就从中随便选一个泄愤。
随着乔麦年纪增长,个头拔高不少,也学会了反抗,乔大成知道她的可控性在降低,所以在之后,他都会选择乔希。
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撕扯着细软的头发,扯痛了头皮,乔希被从厨房拖拽到卧室门口,两腿无助地乱蹬,就像待宰的羊羔,弱小的身躯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乔大成就像拿捏一只兔子那么简单,只用了很小的力量就轻松把她掼到地上。
瘦弱的乔希被摔得头晕眼花,那双哭到红肿的眼睛勉强睁开,卧室的房门在她眼前缓缓关闭,隔绝了客厅的光源与乔麦和奶奶冲过来保护她的身影。
卧室房门外,剧烈的敲门声惨烈。
卧室内的窗帘没关,冷白的月光照进来,洁白的墙面上映出怪兽的身影。
怪兽的身形庞大,坚硬的拳头一拳拳砸在幼小的□□上。
乔希的眼前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开始小了下去,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之前,一道金属断裂的声音骤然响起,把她拉回现实。
她清晰地听到门把手掉在地板上的脆响,紧接着,明亮的光重新照在稚嫩的脸上。
卧室门锁被撬开,乔麦和奶奶冲了进来。
发了疯的乔大成,狰狞的脸上写满了怒气,他感觉自己一家之主的尊严被践踏,继而把愤怒转向了乔麦......
乔大成回来了,像噩梦一样。
*
乔大成回来的消息一直在乔希心里悬着,像聚积着暴雨的阴云,缥缈着始终落不了地,那个恶魔说不定就潜伏在他们身边。
她夜夜都被噩梦纠缠。
梦里面没有神鬼,都是她最熟悉的身边人,乔奶奶,乔麦,陈知昱,甚至还有素未谋面的妈妈。
可在梦里边的她孤立难援,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对乔希冷眼旁观,这种无助更令她绝望。
被一个接着一个的噩梦困扰,乔希半夜惊醒,就再也难入眠,清晰的噩梦画面像一把冰锥,挥之不去,冰冷地刺向她的软肋。
陈知昱眼见着她日渐憔悴。大年初七,年味还在持续,距离闯空门事件的发生已经过去了三天,乔希努力维持表面平静的生活,只是这种生活随时都有可能会打破。
乔大成一直没消息,他随时都会再出现,乔希一直沉在恐惧之中。
乔希是被陈知昱唤醒的。
刺目的阳光亮堂堂地透过车窗照进来,乔希皱眉睁开眼,药物作用,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坐上的车,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在副驾驶睡着的。
陈知昱替她解开安全带,等她意识渐渐清醒,轻声道,“我们下车。”
“什么?”连续缺觉,乔希的后脑勺一直隐隐作痛。
陈知昱牵着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他俯身在乔希额头落下一吻,“带你去看病。”
车子停在一家中医药馆前,门脸不大,看病的队伍却是排到了门口。陈知昱替她把防风的帽子戴好,牵着她排队时说起,“我找嫂子问过了,她说这家正对你的症状。你老这么也不是办法,吃西药不如看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