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节目结束，就该是优秀学生讲话了，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位高三文科班的女生。
只是乔希还没来，他一直静不下心对稿子。
“程尘，陈知昱快到你们了。”
听到催场老师的提醒，陈知昱才恍然回神，跟着身前人的步伐，踉跄着走上台。
追光灯亮起，台上的陈知昱先是望了一眼空着的座位，继而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尊敬的学校领导......”
整个讲话的过程很快，也就几分钟时间。
讲话结束，周遭的灯光暗了下来，陈知昱也顾不上退场的先后顺序，趁着黑暗一路跑着，先行下了台。
陈知昱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台，彷佛每一步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演讲稿被他捏在手里变了形，皱皱巴巴的。
外面好像起了风，走到下场门时，幕布掀开，有风吹了进来，因为上台，陈知昱穿着学校准备的衬衫，很单薄。冷风直接吹在身上，他像是感知不到一样，一昧地往前冲。
他要下台找到班主任请假。
他要确认乔希的情况。
他的脑袋里不受控制地设想着各种可能，她为什么没来？她是不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
满腔的懊悔时时刻刻都在煎熬着他。
‘咔嚓’一道拍照的声音，如同撕破沉郁黑暗的一束光。
感受到了闪光灯的陈知昱下意识抬头。
就见乔希举着手机，突然站在他的面前。
“讲得不错嘛。”
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做梦一样，陈知昱懵懵地看向身前，在真真切切看到乔希站在自己面前时，刚刚那双健步如飞的双腿突然僵住，不动了。
台上面，串讲的主持人已经上台，说着他听不清的话，但他大致猜到了，校长要上台了。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陈知昱没动地方，乔希也是。
身后，紧随而至的程尘也跟着下了台，幕布掀开，又一阵风起，冷风刺激得他顿时清醒。他莫名红了眼眶，心里直发酸，小心挪动着步子，一把抱住了她。
触碰到乔希带着凉意的外套，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陈知昱想，他大概清楚为什么乔希喜欢那款香水了。
他抱着乔希不舍得放开。
“晚是晚了点，但是没错过。”乔希抱着他，解释，“我手机耗电太快了，手机装兜里，没注意关机了，打车来的路上才向司机师傅借的充电宝。”
“你的永不熄屏就是会耗电快。”陈知昱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味，“之前在忙工作？”
“临近元旦，有个项目一直谈不下来，部门领导攒了局。”因为要上台，陈知昱穿着单薄的衬衫，乔希拍他的后背，摸到了凸出的肩胛骨，与他诚挚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陈知昱抵在乔希的脖颈，暗暗吸气，闻到掺杂在酒精之中的香味，整颗心就像被反复揉搓了好几遍，又疼又难受。
乔希能够赶来，他是开心的，只是这种开心混杂着更为深切的内疚。
愧疚突然涌上来，又旋即化为痛恨，他痛恨自己的种种。
陈知昱急切地想要向她证明自己的成长，不想再给乔希添麻烦，可每次都事与愿违。
“其实，如果你太忙也可以不用过来的，我不知道你有工作，对不起。”
“答应过你的。”
“工作谈妥了？”
“还行吧，估计问题不大。”
“你是怎么进到后台的。”
“我拜托了在后台帮忙的小同学，她一听说我是陈知昱家长，二话不说就领着我进来了。”
陈知昱不想她再说什么陈知昱家长的话，准备领着她从后门出去。舞台上的校长还在慷慨陈词，“不用听完吗？”乔希问。
“不用。”因为要上台讲话，陈知昱穿的衣服单薄，这会出去，他才把棉服套上，“每年都是这几句。”
等乔希找到陈知昱班主任请假，就能把人带走。
趁这个时候，陈知昱去宿舍收拾行李，出来时，乔希正在打电话。
“到了，我没什么事。”
陈知昱跑上前，只言片语被迫挤进了他的耳朵里，明明只是友好的，你来我往的交流，但因为经历过刚刚，他的心中还泛着酸涩。
他把目光转向身边的乔希，乔希这副盈盈笑意是很少对他有过的，对话的语气也是不曾出现的。
乔希挂了电话，没同他解释是谁的来电，扭头问他，“学校的晚会好看吗？”
就像家长从不主动向孩子解释一样。
陈知昱淡淡地回，“一般。”
第21章
◎陈知昱特意放缓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天太晚，两人直接选择打车回家。
乔希在车上问他，“放几天？”
“今天是30号，明天早上才算正式放假，二号开学。”陈知昱回答完，而后问她，“这次元旦是不是也得去？”
乔希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也回答道，“当然得去，嫂子早在两天前就给我打过电话了。”
“那好，都听你的。”
夜间的北风带着点刺骨的寒冷，寒风瑟瑟，街道上都没什么行人。
乔希和陈知昱很快就到了地方，俩人一路小跑着进到小区，小跑着进到单元门。
等到爬楼梯的时候，没有寒风的侵袭，乔希才敢张嘴吐槽，“让他开到小区，都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敢多要我八块钱！他疯了吧。”
天色越晚，气温急剧突降，甚至刮起了邪风，司机师傅十分‘好心’地建议，再加八块钱，可以直接给俩人送到单元门口。
“还真好意思提，我们有胳膊有腿，一路跑着回家，身上都暖和了呢。”该省省，该花花，这一贯是乔希的作风，“用那八块钱买菜都够我吃两天的了。”
听着乔希一路的吐槽，陈知昱的心平复下来。
等回到家，明亮的灯光照下来，乔希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陈知昱的脸上，惊诧道，“你化妆了？”
不提都快忘了，陈知昱面色一囧，不自然地摸摸脸：“我们老师说，上台的话还是要化一点好。”
乔希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他，“是不是得需要卸妆？”
“嗯？”陈知昱被她明目张胆地盯着，多少有些不自在。
不等陈知昱回应，乔希已经上手摸着他的脸，因为刚从外面回来，即便跑的时候双手插进兜里，她的指尖还是冰凉的。
冰凉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揉了揉，陈知昱却觉得自己的脸上如被火烧，他特意放缓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脸上放肆。
过了会儿，乔希才听见肯定地说，“用了粉底，还真是得需要卸妆。”语气像是同他商量，“还是卸妆吧，普通洗面奶估计洗不干净，用我帮你吗？”
陈知昱稳着呼吸，目光直视着她，轻声道，“好。”
卫生间里独特的暖光将两人的身形罩上一层朦胧。
乔希和陈知昱站在化妆镜前。
卫生间里的洗手台置物架是最简便的那种，玻璃质地，只一层，两套牙具并列摆在上面。
还整齐摆放着乔希的各种洗漱用品。
陈知昱个子高，离着近，更方便看清包装上面的字，椭圆盒子的是卸妆膏，按压式瓶子的是卸妆油，还有洗面奶等等等等。
“欸，我都忘了。”乔希嘴上嘟囔着，又转身回了自己屋子一趟，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束发带。
乔希先给自己带上一个，深棕色的。
“低下头。”
陈知昱听话地弯下腰。
陈知昱的刘海有些长了，乔希给他带上了一个最简单的粉白束发带，最上端还有一个粉色蝴蝶结。
看起来有点乖。
等到他再抬起头，乔希憋着笑，好一会儿，才来了句评价：“挺可爱的。”
陈知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无奈地瞥乔希一眼。
“这是买东西赠的，我没有别的啦。”乔希眼珠一转，“要不，咱俩换一下？”
看到乔希头顶那朵大大的蘑菇云，陈知昱果断拒绝，“还是算了吧。”
净手，乳化，上脸。
陈知昱严格按照乔希的指令执行，卸妆膏带着淡淡的香甜味，有点像冰淇凌的味道。
往常都是乔希一个人卸妆，今天两个人跟个傻子一样站在镜子前，实施着同样的步骤，每个人的脸上敷着一层糊脸的白雾，抹得就像唱戏的白脸曹操。
看到陈知昱这副样子，觉得有趣，乔希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踮起脚，就着乳化的卸妆膏在他的额头上画上三横一竖。
两人站在镜子前，面对着镜子傻笑。
笑了好一会儿，乔希踢了陈知昱一脚，“别笑了，你先洗脸，洗完了我再洗，你不上学，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乔希得要再上一天班才能放假，等到元旦那天，还要带着陈知昱去看望刘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