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瞳孔骤缩,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破碎的画面闪过——血海、残垣断壁、绝望的哭嚎。
上一世的结局,他毁灭一切、也毁灭了自己。
天道的目光落在了江浸月身上。
【所以这一世,我点化了一朵云,给了它灵智,让它有能够跟花草万物共鸣的能力,派它下凡,找你,把你从歪路上拽回来。】
江浸月:竟然是这样吗?那她为什么没有绑定什么拯救男主系统之类的东西?
天道之眼的声音温和了些许:【吾予你自由意志,并未强定你该如何做,你种菜也好,吃饭也罢,引他向善,化解戾气,便是功德,你做得……比吾预想的更好。】
【再者,你与他乃是天作之合,自然不需要所谓的系统相助。】
天道转头对凌绝说:【这一世,你不仅查清了真相,战胜了玉宸,更重要的是,你没有像他们期待的那样陷入疯狂,被恨意吞噬,甚至找到了……比毁灭更珍贵的东西。
【因此,他们布下的阻隔才被打破,我才能此刻现身,把一切说清楚。】
凌绝此刻也终于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天道之眼看向玉宸及其党羽:【瞒天过海,戕害清气化身,其罪当诛,剥夺神格,打入轮回,历百世苦难,以赎其罪。】
无形之力落下,玉宸等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神光溃散,化作道道流光坠入凡间。
祂又看向赤枢:【你性情暴烈,易被利用,虽未参与阴谋,亦可说是阴谋之受害者,然亦有失察之过,罚你下界历练百年,磨砺心性,学会明辨是非。】
赤枢咬牙,却无法反驳,
最后,天道之眼再次凝视凌绝与江浸月。
【凌绝,你的罪孽,源于他人之恶,前世之果,已随轮回消弭,今后的路,由你自己选择,但你记住,力量可可以用来伤人,亦能用来护人,全看你怎么用。】
【江浸月,你的使命已成,此后,是去是留,是仙是魔,是云是人,皆由你心。】
众人低头道:“遵天道法旨。”
然而这时,趴在地上的赤枢,却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江浸月。
他之前就觉得她的气息有些熟悉,天道的一番话,如同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疑惑。
“浮云……点化……”
赤枢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江浸月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那朵浮云缓缓重叠。
“还有一事。”他出声道。
“在浮香阁内,偷走仙昙,在我房间内与我朝夕相处的浮云……”他望向江浸月,“可是你?!”
江浸月:……
马甲掉得干干净净。
云是她没错,朝夕相处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不记得他俩朝夕相处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两个男人纷纷看向她。
凌绝双眼微眯,尾音危险地上扬:“竟有此事?”
江浸月:……
天道救一下啊!
天道一笑:【此事,便不在吾卜算之中了。】
声音渐逝,天道之眼缓缓闭合,浩瀚意志如潮水般退去,苍穹恢复清明,只留下满地疮痍的仙宫废墟,和心境各异的三人。
掀了她的马甲就走人吗?天道你太不做人了!
江浸月在内心怒吼。
她干笑两声,道:“赤枢巡狩使,好、好久不见。”
赤枢挣扎着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凌绝,最终死死定格在江浸月身上。
“天道点化的云,竟然是你、为什么是你……呵。”
不知为何,江浸月从他眼神中看出几分悲凉的神色。
她一时不敢看他。
不过片刻,那抹悲凉便转瞬即逝,赤枢又看向凌绝,眼中多了几分别的什么:“弑渊,这一战是我输了,但你别高兴太早。”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补充:“天道罚我下界历练,待我历练归来,必定打败你,还有……夺走她。”
凌绝道:“我在枯荣峰等着你,但,夺走她,便不要再想了。”
赤枢用金色的眸子望了江浸月一眼,他的视线带着某种久远的飘忽,随后撕裂虚空,化作一道赤芒消失不见。
废墟之上,终于只剩下凌绝和江浸月两人。
微风拂过,卷起些许尘灰。
凌绝沉默地收起魔刃,周身那骇人的魔气渐渐平复,他转身,面向江浸月,深深地看着她。
江浸月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问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所以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话未说完,凌绝忽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拥抱很用力,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和某种笃定。
“没有。”他说。
他只是本能地、没有任何杂念地,想要抱着她而已。
“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江浸月道,“不管怎么看,都很像我只是天道派去的间谍,是带着任务和目的接近你的。”
凌绝说:“若真是带着目的……那你便继续利用我,完成天道的任务吧。”
“算你会说话。”她闷声说,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饿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凌绝道:“那便回家吧。”
“好。”
魔气裹住两人,化作流光,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第49章
魔宫镜廊, 凌玄夜独自站在新开的花圃前。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凌绝与江浸月并肩走来。
凌玄夜没有回头,只问:“结束了?”
凌绝道:“仙界重组,天道亲令, 由几位未曾参与此事的上神暂代掌权,赤枢离去, 玉宸等人入轮回。”
凌玄夜沉默良久,“所以我做的一切, 都是无用功。”
凌绝丝毫不给他面子,说:“从结果上来看,是这样。”
凌玄夜看着他,思绪飘忽,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凌绝是个幼童的时候, 前任魔尊便开始昼夜不停地训练他, 他不能松懈, 不能有任何玩伴。
那时凌玄夜站在旁边,也曾提出疑惑, 这样的训练强度,对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 是否太过残忍了?
可他的异议, 不过只是沧海一粟, 无法对凌绝的人生轨迹产生任何变化。
他收回思绪, 视线放在了江浸月身上。
原来从始至终, 他不过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凌玄夜望了望两人, 嗤笑一声,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到底是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 我掺和不明白。”
他说完,摇摇头,转身离去,背影竟有几分萧索,却也透出释然。
江浸月:……
“你倒是把恢复记忆的方法交出来再走啊!”她在背后大喊到。
凌玄夜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丢下一句话,落荒而逃。
江浸月:……
怎么这么坑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时候,凌绝看她的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深沉。
“你就这么希望我恢复记忆?”他说。
江浸月没有想到这句话还有什么言外之意,于是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了。”
凌绝道:“这么说,和现在的我比起来,你更喜欢有记忆的那个了。”
江浸月:“呃……你这么说,倒也……”
她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凌绝突然伸出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放火把面前一片同心铃兰烧了,只留下旁边的焰心兰。
江浸月:???
方才从神界里退出来之后,她便感觉身上无比轻盈,之后便发现已经突破到金丹中期了。
大约是天道赐予,她有关植物的法术也精进了很多,所以她抬起手,把火灭了,同心铃兰又重新长了起来。
凌绝见状,又放了一把火。
江浸月灭了。
凌绝又烧。
江浸月又灭。
……
如此重复第五次之后,她受不了了,“你在发什么疯?”
凌绝说:“我不喜欢这些花。”
江浸月问:“那你为什么只烧这片同心铃兰?不烧旁边的焰心兰?”
凌绝的红色眼睛看看她,很快又垂了下去。
“因为这不是我和你种的。”他轻声说。
这熟悉自吃自醋。
江浸月确信,他其实已经恢复记忆了,只是现在,占领上风的人格是黑凌绝。
“那我可以跟你再种一片,但你不能烧掉别人的花。”她说,“你想想,如果别人把你的花毁了,你是什么感觉?”
凌绝真的认真思考了半晌,道:“我会杀了他。”
……不要说得这么吓人好吗好的。
到最后,凌绝还是接受了江浸月的建议,并没有烧毁同心铃兰,而是另外开垦了两片花田。
然后非要拉着她一起种。
不仅在开垦的地里种,还要拉着她,把走廊边上全种上。
江浸月看着被装饰得花花绿绿的镜廊,一时不知从何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