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的脸色沉了下去,一字一顿地说:“不可能。”
江浸月一脸摆烂。
凌绝搞不懂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路数,不过按照凌玄夜的说法,他失去了此前的所有记忆,所以这个女人,大概是他在失忆前的什么重要之人。
是恋人?道侣?
不会,他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事已至此,杀了她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凌绝抬起手,准备释放出自己的杀招,他将手抵在她光洁白皙、不堪一击的脖子上面,准备给她痛快的一击。
可在触碰到她脖颈的一瞬间,他又不自主地收起了杀意,而是改为轻轻摩挲她的皮肤。
因为这突兀的触感,江浸月缩了缩脖子,轻轻一颤,随后仰起脸,冲着他说:“看吧,你根本下不了手。”
凌绝的瞳孔缩了缩,手上的力度重了几分。
一阵轻微的窒息感传来,江浸月忍不住眯了眯双眼。
“有本事就掐死我。”她索性闭上眼睛,语气却是毫不在意似的。
她在挑衅他。
意识到这点,凌绝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没错,她的脖颈是多么脆弱啊,脆弱到他只需稍稍用力,就能轻易将它折断。
可他望着她半眯着的双眼,无论如何都无法更进一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因为他的用力,她的唇涨红了几分。
他紧紧望着那抹嫣红,迟迟没有动作。
正在这时,魔侍来报:“尊上,玄夜将军求见。”
凌绝放开手,说:“让他进来吧。”
凌玄夜进来了,自然也看到旁边的江浸月,他眇了她一眼,不过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尊上。”凌玄夜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您可知,这位江姑娘背地里,与赤枢巡狩使关系匪浅?”
江浸月心头一紧。
凌绝正因刚才发生的事面色微沉,闻言,目光骤然锐利:“你说什么?”
留影石被催动,画面浮现。
那正是鉴宝天缘会上,赤枢捏着江浸月下巴,金色瞳孔灼灼逼人的那一幕,二人距离极近,姿态暧昧。
“仙界早有传言,赤枢当众扬言要‘夺走她’。”凌玄夜缓缓道,“而江姑娘在大会结束后,并未立刻与您同归,反在水镜长老处停留甚久……尊上,您当真以为她对您一心一意?”
都什么跟什么?
江浸月无力吐槽,本以为这老登知道她变成云,和赤枢这样那样的事,结果他居然造谣!
套错公式,但莫名其妙解对题了。
出乎意料的是,凌绝却并没有说话,而是久久地沉默。
大殿陷入诡异的安静。
江浸月皱眉,抬起头看向凌绝,却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平静得过头,令人不禁心悸。
“赤枢。”他终于开口了,他低念这个名字,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本尊给过他活命的机会了。”
他转身,斩仙魔刃无声浮现,漆黑魔气如潮水一般漫开,原本明亮干净的大殿里,重又蒙上一层幽暗光泽。
这才是……魔气。
“凌绝。”江浸月抓住他手腕,“你冷静点,他是故意激你——”
“本尊知道。”凌绝打断了她的话,反手握住她,“正因如此,才该做个了断。”
他抬眸望天,眼中赤色一闪:“仙界那些老东西,真以为本尊忘了旧账?”
话音未落,魔宫的穹顶轰然开了一个大洞!黑云翻滚间,凌绝揽住江浸月,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直冲天际。
凌玄夜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这是什么发展?
他只是想让凌绝忘掉这个女人啊!
为什么会突然杀上仙界????
他给他做了那么多思想工作,要他与仙界开战,他都不听。
结果只是因为一个女人,甚至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就破防成这样?
凌玄夜风中凌乱,感觉失去了所有力气。
**
九重仙界,南天门。
守门天将尚未看清,便被魔气掀飞,凌绝踏云而立,斩仙魔刃斜指仙宫,声音低沉:“玉宸,滚出来。”
仙宫震荡,万千仙兵蜂拥而出,却在触及魔气的瞬间消融,他甚至未挥刀,仅凭威压便碾碎了南天门的禁制。
江浸月被他护在身侧,清晰感觉到,此刻的凌绝,与在枯荣峰种菜、在厨房煮火锅、在月下陪她犯傻的那个凌绝,判若两人。
仙宫深处,银白身影缓缓浮现。
玉宸上神依旧清辉缭绕,神情是万年不变的淡漠:“弑渊,擅闯仙界,当真以为本座奈何不了你?”
“奈何?”凌绝嗤笑,“你在我娘体内种下跗骨之寒时,可曾想过今日?”
玉宸面色一僵。
仙宫内外死寂。
无数仙神面色骇然,连玉宸身后几位上神都别开了眼。
这乃是仙界众人不愿提起的不堪。
“荒唐!”玉宸冷斥,“璇曦仙子与魔尊情投意合,乃是一段佳话,岂容你胡言污蔑?”
“佳话?”凌绝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那今日,本尊便让这闹剧,以血收场。”
斩仙魔刃骤然斩落!
没有招式,只有纯粹的撕裂苍穹的力量,玉宸色变,祭出法宝“皎月轮”,月华与魔气轰然对撞!
天地失色,仙宫崩塌。
江浸月被凌绝牢牢护住,却在气浪翻涌间,隐隐感受到了一股与仙界的共鸣。
就在此时,一道赤色流光破空而至,梵天戟裹着烈焰,直刺凌绝后心!
“弑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凌绝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斩碎烈焰,魔刃与梵天戟交击,赤枢被震退,金瞳却是前所未有的耀眼。
两人开始第三次交手。
赤枢攻击性极强,招招蕴含梵天火焰,但凌绝的魔气深不见底,不仅轻易吞噬了他的烈焰,更反逼得他步步后退。
两人交手快如闪电,不过几分钟,梵天戟便被一刀荡开,凌绝的手扼住赤枢的咽喉,将他狠狠压制在玉阶之上。
“咳……”赤枢闷哼一声,金瞳黯淡了几分,却依旧瞪着凌绝,满是不甘。
另一边,玉宸上神的皎月轮早已破碎,他本人更是气息萎靡,被凌绝的魔威压制得单膝跪地,勉强支撑,再无半分方才的威仪。
“弑渊……你即便杀了吾等,也改变不了你生来便是孽障的事实!”玉宸咳着血,嘶声喊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凌绝眸色一厉,若是以往他听见这样的话,恐怕早就失去理智,可时至今日,心底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他,让他保持清醒,哪怕失忆,这股力量依旧不减。
不过这样的神,也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伸手,挥出斩仙魔刃,眼看便要斩下。
【且慢。】
一道无法形容的、浩瀚的力量,蓦然降临。
没有雷霆万钧,没有霞光万道,可却让时间、空间,乃至在场所有人的意念,都为之一静。
苍穹之上,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平静、淡漠,却又包容一切。
正是天道之眼。
“天道!”玉宸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道,“此人便是那仙魔孽种,弑父戮师,今日更是擅闯天界,罪不容诛!请天道降罚,肃清寰宇!”
天道之眼的目光扫过玉宸,那目光中并无情绪,却让玉宸瞬间如坠冰窟。
【玉宸,你可知罪?】
平和清晰的声音响在所有人心底。
玉宸脸色惨白:“我……我何罪之有?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仙界昌盛,为了维护天道秩序!”
【秩序?】天道之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囚禁璇曦神魂,以跗骨之寒折磨,逼其与魔尊结合,妄图窃取吾之权利,造出可供你驱使的‘仙魔之子’,这便是你口中的秩序?】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连挣扎的赤枢都忘记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向玉宸。
“不……不是这样!那是为了对抗魔域,是为了……”玉宸的声音在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为了你的私心罢了。】天道之眼打断他,【璇曦乃吾一缕清气所化,入世历情劫,尔等窥破其本源,便动了歪心思,此事,吾早已知晓。】
凌绝的身体猛地一震,紧握魔刃的手,指节泛白。
【吾未加以干涉,是因为劫数需她自渡,但尔等所为,早已非历劫,而是戕害。】天道之眼看向凌绝,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仙魔之子凌绝,你的诞生,是因为一场阴谋和痛苦,这不是你的过错。玉宸不仅瞒着我干这些事,还用秘法阻隔了我对你的感知。】
【上一世,你不知真相,恨意冲天,最后杀红眼,连吾也未曾幸免,结果三界崩坏,我也重伤沉寂,我甚至没机会像现在这样跟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