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在旁边听了半天,却是心生一计。
若是能将“溯玉泉”的泉眼取出一部分,放到护腕里,岂不是就能有生生不息的治疗泉水了?
可祁家设了重兵把守,要想硬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江浸月从来都是想干就干了。
她们老实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
她就悄悄溜达到了溯玉泉门口,但门口好几个金丹期的守卫,根本难以接近。
好消息是,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有一棵老槐树。
那槐树巨大,已有近三百年的历史,可接近泉眼中心,树叶枯黄了大半。
江浸月调动灵力,与其共鸣。
古树的根盘根错节,修建灵泉的地方,原本是它的根系所在,祁家人怕破坏风水,当初不敢贸然斩断这些根系,如今,这些根系便成了江浸月的眼睛。
如同一副地图般,她看到了守卫们的布局、看到了里头阵法的流动,她甚至发现,大概是为了环境更美,泉水旁边也种了很多灵草灵花。
这些守卫们,对这些毫不起眼的植物,根本没有戒心。
这些植物们常年位于灵泉附近,非但不会被吞噬生命力,反倒还沾染上了几分灵泉的气息。
江浸月看到一棵荔枝树,上面结满了如红玉般的果实,品质不俗。
一边泡温泉,一边吃荔枝,荔枝还是现摘的。
我去,真会享受啊。
这棵荔枝树在泉眼中心,吸收了灵泉的精华,质地和气息都无限接近泉眼。
江浸月摘下一颗荔枝,让它顺着泉水沉下去,一直到了泉眼的位置。
溯玉泉的泉眼,原来是由很多小光团组成的。
她操控荔枝,让荔枝硬生生把一个光团挤了出来。
泉眼中霎时发生了一场微弱的震动,但因为荔枝补了位,这股震动很快平静了下来。
那一小团泉眼顺着树根,很快到了江浸月手上,她将泉眼储存在护腕里,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来去无踪,无人发觉。
那块被置换走的泉眼,起码要在数日后才会慢慢衰竭,等有人发觉的时候,溯玉泉已经变成荔枝水了。
满载而归,江浸月心情极佳,坐上芭蕉叶回山上时,觉得自己就像江湖中飞檐走壁、踏雪无痕的神秘大盗。
山上清幽而寂寥,渺无人烟,她走啊走,看见自家翠绿的小院子,小院子生机勃勃,黄瓜、萝卜、山药藤。
真是一片岁月静好。
江浸月走到门口,黄瓜藤下,阳光透过叶片,照在身上暖暖的。
植物,永远有让人心神宁静的神奇作用。
“救、救命……”
正在这时,上方传来一道微弱的呼救声,她往上一看。
怎么捆了个人。
是个样貌美丽的年轻女子,女子穿一身淡蓝色留仙裙,被藤蔓绑在架子上,裙摆在空中晃来晃去,黑发上的流珠簪子叮当作响。
“女侠,救救我。”
江浸月连忙施展法术,将女子从架子上放下来。
掉下来的时候,她将她接在怀里。
一阵香气传入江浸月的鼻息,还没来得及问,怀里的女子便晕了过去。
原来除了被黄瓜藤捆住外,她还中了江浸月新种的茴香,被茴香迷晕了。
江浸月心里纳闷,她的灵植们有这么强吗?
“凌绝!”她高声喊道。
凌绝从屋子里走出来,见她怀中抱了个人,也是略感意外。
江浸月将那女子抱到室内,查看她的伤势。
“筋脉并未受损,只是晕了过去。”她道,“只是她这灵力如此深厚,也不知为何会伤成这样。”
她怀疑地望向凌绝。
后者一脸无辜。
真的跟他没关系啊!
总之没被伤到,只需调养便可恢复,江浸月并未计较,而是暗想,她这里怎么成了病患收容所了。
安置好陌生女子,江浸月没闲着,她走到凌绝带回来的那两盏石灯面前,小心地取下一块,小巧的温玉躺在她的手心,灵气流转。
她调动神识,回忆着树根勾勒出的地图,灵泉难养,祁家人集大能之力造出的风水宝地,她抄一抄,不过分吧?
很快,灵玉的内部被开辟出一道道脉络,如同溯玉泉地形的缩小版。
这就好像移栽植物的时候,要保留一点以前的泥土,留着灵泉从前的生活地形,保存率也能提高。
她将灵泉注入其中,玉养泉,泉润玉,只见灵玉更加光彩四溢,泉水温和地在其中流淌。
收服成功!
这护腕,已今非昔比了。
江浸月兴奋而迫不及待地把护腕拿到了凌绝面前。
凌绝正在给灵植们浇水,见到她,疑惑地转过头。
“凌绝,我有东西送你。”
凌绝:?
“刚才我下山,去镇上偷得…不是,取得了一样宝物,你看。”
凌绝覆上那护腕,先是感到银饰的凉意,紧跟着,感到一片微缩的灵泉在缓缓流淌。
护腕有两个镶嵌口,其中一处嵌上了温玉。
聪明如凌绝,立刻知道反应过来什么东西:“溯玉泉?”
江浸月:“嗯嗯嗯!”
并且戴着凌绝手上,溯玉泉也不会继续汲取镇上的生命力。
“虽然你觉得丑,但这是我最好的东西了。”她愧疚地说,“你别嫌弃,我以后肯定给你更好的。”
心魔劫趁机怒骂:“凌绝你真畜.生!”
凌绝少见地没有将它摁回去,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护腕上。
溯玉泉是祁家所建,里面数不清的亲卫把守,仅是金丹后期,就有数十人。
她是怎么进去的?她有没有受伤?
凌绝的视线转移到她的身上,从她头顶扫到尾,一寸一寸地检视。没看见伤口,只看见她亮亮的眼睛。
在他将这温玉送她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没想过,最后兜兜转转,温玉竟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道:“我何时说过丑?”
“若是你送的,就很好看。”
他望着她,声线一如既往地冷硬,但落字郑重,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意味。
江浸月说:“那很双标了。”
凌绝:……
突然又想拎她后颈。
第8章
忙碌了一天的祁扬决定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沉在溯玉泉内,他不由得回忆起上次的情景,也就是几天前,和他的同门师兄。
出来之后,师兄便惨死他面前。
要说没有阴影,是不可能的,可是,这阴影很快就会过去,毕竟,死的又不是他。
祁扬自小见过不知多少生离死别,小时候,在他还没具备任何战斗力时,有仇家找上门来绑架他。
家中的死士为了保护他,与仇敌搏斗,死在他面前,给他创造出一条逃生的机会。
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也曾为那个跟他朝夕相处,最后却因他而死的侍卫伤心,哭了好几场。
但不过几天,伤心的情绪便过去了。
因为很快他发现,他周围的死士实在太多,愿意为了他死的人根本数不过来。
每一个他都要伤心的话,那他的心早就成窟窿了。
死士们死了之后,自有人会照顾他们的妻女家人,而父亲则告诉他,这些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他而献出生命。
在这种环境、这种理念的熏陶之下,久而久之,祁扬已经不觉得人命这种东西有多么珍贵了。
甚至看见同门死的那天,他的内心也不过是短暂的空落了一下,随后,便归于平静。
杀死师兄的人是位高手,出招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赘余,一击毙命,对方属于人狠话不多那一类,但既然没杀他,证明有忌惮之处。
所以祁扬并不觉得害怕,他反而决定,用这件事大做文章。
全怪到江浸月脑袋上。
毕竟师兄前脚从江浸月那里出来,后脚就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祁扬到长老面前,给江浸月扣了一堆帽子,例如师兄死前还被她打过,例如两人本就有恩怨,又例如师兄死了,竟也未见她来悼念一句。
总之,成功拿到了宗门给的搜查令,代表他可以光明正大找她麻烦。
祁扬在溯玉泉内待了一会儿,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日的泉水,功效似乎逊色了一些,而且……
他躬身。
细细闻来,水里怎么有一股荔枝味儿?
祁扬一时没想明白,暗自思索着,或许是旁边这棵朱颜荔的味道太浓郁的原因。
很快他便起身,遣退了四周所有的护卫们。
他要亲自去找江浸月算账。
“少主,近日沧澜镇不太平,若少主要出行,不该遣退护卫,属下可伴随左右,护少主平安。”
说话的是溯玉泉中的护卫长,如今是金丹后期修为,世间少见的强者。